1959:重生后,我把堂姐送进深山
创始人
2026-07-06 04:25:47

“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奶奶把半个发霉的窝头扔进柴房。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活活饿死的。

再睁眼,我看着坐在上首位、等着享福的堂姐,抢过了她手里的婚书。

“那深山里的猎户,我来嫁。”

我叫林巧,1959年,我十七岁。

三天前,奶奶把我锁进这间柴房的时候说,堂姐的嫁妆还差两尺布,家里没多余的粮食养闲人了。等我想通了,愿意把自己卖了换钱,就放我出去。

我想不通。

凭什么林巧兰的嫁妆要我拿命去填?

可我想不想得通已经不重要了。三天没有吃一口东西,连口水都没人给我送。我蜷缩在柴堆旁边,听着正屋里传来的说笑声——奶奶、大伯、大伯娘,还有堂姐林巧兰,他们在商量定亲的事。

巧兰要嫁的人家在山里,是个猎户。奶奶嫌那家穷,可人家拿得出二十斤白面、五斤猪油、一丈的确良布当聘礼。在那个年头,这些东西能救命。

巧兰不乐意。她嫌山里苦,嫌猎户粗,嫌嫁过去要吃苦受累。奶奶就哄她,说先定亲,拖两年再说,聘礼先收下。

收下的聘礼,转头就变成了巧兰的嫁妆。

而我,因为说了一句“凭什么她吃肉我连汤都喝不上”,被奶奶一巴掌扇到地上,然后拖进了柴房。

“贱骨头,跟你那死鬼娘一个德性。”

这是奶奶锁门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柴房外面,巧兰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她在笑,在闹,在被大伯娘夸“我家巧兰就是金贵,山里那种粗人也配惦记”。

我想起我娘。

我娘是童养媳,五岁就被买来放在林家,十四岁跟我爹圆房,十六岁生了我,二十岁那年,因为偷了一个鸡蛋给我吃,被奶奶活活打死了。

那年我四岁。

我抱着我娘的腿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奶奶就把我娘卷了张草席扔到后山去了。没人报官,没人过问,在那个年月,一个童养媳的命,连条狗都不如。

后来我爹也死了。死在朝鲜,听说是被炮弹炸飞的,连尸骨都没找全。奶奶领了抚恤金,转脸就把我爹的遗物全烧了,说是不吉利,怕我娘的鬼魂找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是林家的丫鬟、出气筒、待价而沽的货物。

我把脸埋在干柴上,闻着木头和尘土的味道。我想活下去,我想吃那个发霉的窝头,可我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恍惚间,我听见门锁响了一声。

奶奶端着半碗水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

“想通了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裂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奶奶冷笑一声,把那半碗水放在地上,离我的手刚好差一截的距离。“明天定亲宴,你要是想通了,就出来帮忙。要还是想不通,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出来。”

她走了。

我看着那半碗水,拼命伸出手去抓,指尖距离碗沿只有一寸、半寸……

够不到。

我怎么都够不到。

水倒映着柴房顶上漏下来的一线光,那么近,又那么远。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柴房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不知道自己是被饿醒的还是被渴醒的。那半碗水还在地上,我没能碰到它,可它自己也没能留多久——一只老鼠从墙角钻出来,跳到碗沿上,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我看着那只老鼠,它喝完了水,黑亮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跑了。

我忽然想笑。

连老鼠都比我活得像个人样。

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我把脸埋在胳膊里,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脱水太久了,连哭都成了奢侈。

我想起我娘临死前跟我说的话。

她被打得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把我搂在怀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巧巧,你要活着。不管多苦,都要活着。”

可她没教我,怎么才能在林家人手里活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开始产生幻觉。我看见我娘站在柴房门口,朝我伸手,她说巧巧来,跟娘走。我看见我爹穿着军装站在她身后,笑着看着我。

我想跟他们走,可我动不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在砸门,又像是天塌了。

整个林家大院都在震动。有人在喊,在叫,在哭。奶奶尖厉的嗓音穿过两层院子传进柴房:“作孽啊!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我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像有千斤重。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我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死丫头还在柴房里!”

是大伯娘的声音。

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锁被打开了,柴房的门被推开。晨光刺进我的眼睛,我模模糊糊看见大伯娘的脸,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关心,不是心疼,是恐惧。

她怕我死在这儿。

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要是我死在了她家,那猎户的定亲宴就办不成了,那二十斤白面、五斤猪油、一丈的确良布,就要还回去。

大伯娘把我从柴房里拖出来,往我嘴里塞了半个白面馒头。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不,不对。

那是我上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因为我重生了。

重生在那个白面馒头被塞进嘴里的瞬间。

嘴巴里还残留着馒头的香甜,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站在林家大院的堂屋里。

阳光从木格窗里透进来,照在地上,地上摆着两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放着花生、红枣、瓜子,还有——两个窝头。

窝头。

不是发霉的,是新蒸的,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两个窝头我有印象。前世,定亲那天,奶奶让我端菜端酒跑前跑后,连坐下吃口饭的资格都没有。等宴席散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去厨房找吃的,奶奶当着我的面把那两个窝头拿去喂了猪。

“你这张脸也配吃白面?”她这么说的。

可现在,这两个窝头放在堂屋的桌上,旁边坐着林巧兰。

巧兰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朵绢花,脸上敷了粉,嘴唇上抹了红纸。她坐在上首位,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嗑完了把皮随手扔在地上。

大伯娘在旁边给她倒茶,满脸堆笑:“巧兰啊,一会儿那猎户家的人来了,你可得端着点,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轻浮。”

巧兰翻了个白眼:“一个山里打猎的,也配让我端着?”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巧兰,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拿了聘礼来,二十斤白面呢。你要是实在看不上,就先定着,拖两年再退亲,聘礼反正是不会退了。”

巧兰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转,看向我。

我站在堂屋门口,身上穿着我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那是昨天大伯娘扔给我的,说定亲宴上不能太寒碜,丢了林家的脸。

巧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撇:“奶奶,林巧今天也去山里?”

奶奶端着盆水从厨房走出来:“去,怎么不去?人家猎户那边说不定有个兄弟叔伯什么的,万一相中了,也能换份聘礼。”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脑子里翻江倒海。

我记得前世。

前世,定亲宴办完,那猎户家的长辈走了之后,巧兰把婚书往桌上一拍,说她不嫁。奶奶劝了她三天,她死活不松口。最后奶奶把目光转向了我。

“林巧,你替你姐嫁过去。”

我不同意。

我疯了才会同意。那猎户住在深山老林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听说冬天大雪封山,出都出不来。我还听说那猎户死了老婆,前头留下两个孩子,日子苦得没法说。

我不同意,奶奶就把我锁进了柴房。

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给我送一口吃的、一滴水。我饿得把柴房里的树皮都啃了,可我宁死也不松口。

奶奶有的是办法。

第四天,她让人把我从柴房里拖出来,当着我的面,把她养了三年的大肥猪拉出来,一刀捅了,放了满满一盆猪血,炖了满满一锅杀猪菜。

我饿得眼睛都绿了。

她端着一碗红烧肉站在我面前,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吃,吃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摔。

“林巧,你想吃肉吗?”

我想。

我想得发疯。

“想肉吃,就把这婚书签了。”

我签了。

我被五花大绑塞进了花轿,抬进了深山。那猎户确实粗,确实是死了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可他不是什么普通猎户——他叫沈放,是特招军官,勘探队长,他手里的秘密多到我连想都不敢想。

可他对我不好。

不,也不能说不好。他只是把我当透明人,当摆设,当家里多出来的一张吃饭的嘴。他从来不跟我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前头留下的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一样。

我在那个山沟里待了三年,生了两个孩子,最后死在了生孩子那关。大出血,连个大夫都没有,血流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咽了气。

临死前,我看着沈放的脸,他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不早说你不会生孩子?”

他不会知道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我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可我又醒了。

醒在定亲宴的这天早上,醒在这个还没把我锁进柴房的早晨。

“林巧!你聋了?”

巧兰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在我面前,皱着眉,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奶奶让你去厨房帮忙,你还站着干什么?想偷懒啊?”

我看着她。

十八岁的林巧兰,鹅蛋脸,柳叶眉,那双眼睛长得很好看,可好看的眼睛里装的都是算计。

前世,她把我送进了那座深山。

她自己呢?第二年就嫁进了县城,嫁给了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吃上了商品粮,穿上了的确良。我大出血要死的那天晚上,她正在县城最好的饭店里办婚宴,一桌菜花了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能买八十斤白面。

而我的命,连八斤白面都不值。

“听见没有?”巧兰见我不动,伸手来推我。

我让开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笑了。

“姐。”

“嗯?”

“你不想嫁那个猎户,对不对?”

巧兰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嫁了?”

“昨晚。”我说,“昨晚我听见你跟大伯娘说的,你说那猎户家穷得叮当响,你才不去受那个罪。”

巧兰的脸白了。

我趁热打铁:“姐,你不想去,我去。我替你嫁。”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奶奶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听见我的话,盘子差点摔了。大伯娘正在擦桌子,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巧兰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

“你疯了?”巧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家?深山老林的猎户!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替我去?你是想替我去死吧?”

我没疯。

我当然没疯。

我知道那猎户是什么人。他表面上是个猎户,实际上是特招军官,勘探队长,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背后站着的是国家。他家不是穷得叮当响,是富得流油,只不过那个年头,有钱也不能露富,怕惹麻烦。

可这些,林家人不知道。

前世的林巧兰不知道,所以她不嫁。后来她知道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那时候我已经嫁过去了,沈放也不愿意再娶她。

这一世,我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姐,你说得对。”我点点头,“那种苦地方,不该你去。你长得好看,又聪明,就该嫁到城里去,吃商品粮,穿的确良。苦活累活,我来。”

巧兰的眼睛亮了。

可她还没说话,奶奶先开口了:“林巧,你少在这儿耍心眼。那猎户家的聘礼是冲着巧兰来的,你想嫁?你拿什么嫁?”

我看着奶奶,这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太,这个把我娘活活打死的老太太,这个前世把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的老太太。

“奶奶说得对。”我说,“聘礼是冲着巧兰姐来的,我要是嫁过去,人家一看换人了,肯定不乐意。所以——”

我顿了顿,看着桌上的两个窝头,看着八仙桌上的花生红枣瓜子,看着这间破旧的老屋,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去替嫁的条件是——把家里的粮票都给我。”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巧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林巧你是不是饿傻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粮票都给你?你知道家里有多少粮票吗?你知道没了那些粮票咱们家吃什么吗?”

大伯娘也笑了,笑得比巧兰含蓄一点,但眼神里全是轻蔑:“林巧啊,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还能当家做主似的。”

奶奶没笑。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天,把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林巧,你跟我来。”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着她走进去,厨房里雾气腾腾,灶台上蒸着一锅白面馒头,旁边还炖着一锅萝卜炖肉。这些东西在今天的中午会端上八仙桌,招待那猎户家的长辈。

奶奶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知道那猎户家在哪儿吗?”

“山里。”

“你知道山里有多苦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在林家有多苦。”

奶奶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慢慢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行。”她说,“婚书你替巧兰签,粮票给你一半。”

“全部。”我说。

奶奶的眼神变了。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厨房里只有灶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雾气在我们之间升腾,把奶奶的脸衬得像庙里的泥塑,五官模糊,看不真切。

“林巧。”奶奶缓缓开口,“你以为去了山里就能摆脱这个家?你别忘了,你姓林。你的根在林家。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让你死得比你娘还难看。”

她提到了我娘。

我攥紧了拳头。

前世,这句话吓住了我。我怕死,我怕柴房,我怕饿,我怕被打。我怕这怕那,最后把自己怕进了棺材。

这一世,我不怕了。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奶奶。”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替巧兰姐嫁到山里,粮票全部给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出去,当着猎户家来人的面,把巧兰姐嫌弃人家穷、嫌弃人家粗、压根不想嫁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奶奶的脸色变了。

“你敢!”

“我敢。”我说,“反正我这个人在林家也活不长,临死前拉个垫背的,不亏。”

奶奶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巧。以前的林巧,低着头,缩着肩膀,说话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眼前这个林巧,挺直了腰杆,眼睛里像是有火,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一半。”奶奶退了一步,“一半粮票,不能再多了。”

“全部。”我寸步不让。

“你——”

“奶奶,你想清楚了。”我说,“那猎户家要是知道咱们换了人,不但聘礼要退回去,面子里子全没了。您在村里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奶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厨房门被推开了。

巧兰探进半个身子,看看奶奶,又看看我,满脸不耐烦:“商量好了没有?人家来接亲的人都要到了!”

奶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行。”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前世,我被关在柴房里,连半个发霉的窝头都吃不上。这一世,我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林家的全部粮票——三十二斤全国粮票,外加八斤地方粮票。

整整四十斤粮票。

在1959年,这四十斤粮票能买四十斤白面,能让人吃两个月的饱饭。林家人把粮票看得比命还重要,现在全在我手里。

巧兰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手里那沓粮票,眼睛都在冒火。她怎么也想不到,奶奶居然真的答应了。

“林巧,你可真是好样的。”巧兰咬着牙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你以为嫁到山里就解脱了?我告诉你,那猎户家比咱们家还不如,你去了就是当牛做马的命。到时候你别说粮票,连糠都吃不上!”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踩着我往上爬的堂姐,笑了。

“姐,谢谢你关心。”

“谁关心你了!”巧兰翻了个白眼,“我是心疼那些粮票!你这种人,配吃白面吗?”

这话,前世她也说过。

前世,她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碾了又碾,碾成齑粉,然后笑着看我跪在地上捡。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看着巧兰,看着她精心描过的眉毛、涂了红纸的嘴唇、穿着粉红棉袄的苗条身段,忽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事情。

前世,是她不想嫁的人,最后成了她高攀不起的人。

前世,是她瞧不起的深山猎户,最后成了手握重权的军官。

前世,是她嫌弃的苦日子,最后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好生活。

而这些,她都不知道。

“接亲的来了!”

大伯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沓粮票贴身放好,摸了摸藏在我袖子里的那包东西——前世,这是巧兰的嫁妆,金银细软,是奶奶从聘礼里抠出来的,又搭上了家里压箱底的积蓄。这一世,巧兰不嫁了,这些东西本该退回去或者另作他用,可我趁着她们都不注意,悄悄藏进了袖子里。

这不是为了私吞。

是为了在新婚夜,交给那个“猎户”。

前世我跟沈放过了三年,我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最看重什么。他看重忠诚,看重坦白,看重一个人能不能在他面前把底牌亮出来。

我拿着这些金银细软,不是为了占为己有,是为了交给他充公,是为了证明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是为了在他心里种下一颗信任的种子。

这颗种子,前世我没有机会种。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

院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装,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也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身板挺得笔直。

我一眼就认出领头的那个——赵队长,沈放手底下的后勤队长,前世就是他来接的亲。

可我的目光越过了赵队长,落在了他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微微低着头,站在赵队长身后,像是个不起眼的跟班。

可我知道他是谁。

沈放。

特招军官,勘探队长,手握国家机密,身后是整个西北地质勘探局。

他没有站在队伍前面,而是藏在后面,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最普通的帽子,像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前世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就是个跟班的小喽啰。直到拜堂的时候他摘下帽子,我才看清他的脸。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委屈和不甘,根本没心思细想他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一世,我看着他那副低调到尘埃里的打扮,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是在试探。

试探林家到底是不是真心把女儿嫁给他。试探林家看上的到底是“深山猎户”这个身份,还是他这个人。

如果林家嫌贫爱富,把女儿嫁给了别人,那他就知道了林家人的品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如果林家信守承诺,把女儿嫁给了他,那他才会亮出真正的身份,用余生去对这个女人好。

前世,林家选了前者。

巧兰嫌贫爱富不嫁,我被逼无奈替嫁。沈放觉得我不是心甘情愿嫁的,心里一直有根刺,所以对我冷淡疏离,夫妻三年形同陌路。

这一世,我会让他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不,不只是心甘情愿。

是求之不得。

“来了来了!”奶奶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赵队长,快请进快请进!”

赵队长笑着拱了拱手:“大娘,恭喜恭喜啊,今天两个孩子定亲,可是大喜事!”

“同喜同喜!”奶奶拉着赵队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往他身后看,“这是……你们家沈放呢?怎么没来?”

赵队长往后一指:“这个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戴着破毡帽的人身上。

他抬起头,毡帽下面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黝黑,眼窝深陷,嘴唇有些干裂,看起来确实像在山里风吹日晒了很久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普通猎户该有的眼神。

巧兰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沈放太丑,恰恰相反,是因为沈放比她想象的好看太多了。她以为深山猎户应该是粗犷蛮横的莽夫,可沈放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气质藏都藏不住,就像一把藏在布包里的利剑,再怎么遮掩,也遮不住锋锐的光芒。

巧兰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林巧,这个婚,我不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我问。

“我说,我不退了。”巧兰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放,“这个猎户,我嫁。”

她改主意了。

因为她看见了沈放的脸,看见了那双眼睛,看见了那股藏不住的英气。她虽然不知道沈放的真实身份,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简单。

前世没有这一幕,因为前世定亲那天沈放根本没来。他派赵队长来操办的定亲,直到成亲那天才露面。可这一世,不知道是蝴蝶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居然亲自来了。

而巧兰,看见了他。

“你不退?”我盯着她,“刚才你还说,深山里的猎户你不嫁。”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巧兰理直气壮,“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

可我不会让她得逞。

奶奶端着茶走过来,巧兰立刻换了副表情,笑得温柔娴淑,走上前去,朝沈放微微一福:“沈大哥,一路辛苦了。”

沈放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扫过堂屋里的每一个人。

扫到我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那一下,我感觉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我的身体,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我没有像巧兰那样温声细语地行礼,也没有刻意卖弄什么。我走到沈放面前,站定,把手伸进衣襟,掏出那沓粮票,双手递到他面前。

“沈大哥,这是林家的粮票,四十斤。今天定亲,我替堂姐嫁你。这些粮票是我要来的,算是我带过去的嫁妆。”

堂屋里鸦雀无声。

巧兰的脸白了。

奶奶的脸青了。

大伯娘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赵队长愣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直白、这样坦诚、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姑娘。

沈放低头看着那沓粮票,又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不是惊讶,是审视。

他在审视我。

我坦然地看着他,任由他审视。我的手稳稳地举着那沓粮票,没有一丝颤抖。风吹过堂屋,粮票的边角微微翘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替堂姐嫁?”沈放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是。”我说,“堂姐觉得山里苦,不愿意嫁。我愿意。”

巧兰急了,冲上来就要抢那沓粮票:“林巧你胡说!谁说我不愿意嫁了?!”

我没看她,也没躲,只是偏了偏头,让巧兰的手扑了个空。

“姐,刚才你亲口跟我说的,你说深山猎户配不上你,你说你要嫁到城里去,吃商品粮穿的确良。这些话,当着沈大哥的面,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巧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放看看巧兰,又看看我。

他伸出手,从我的手中接过那沓粮票。

四十斤粮票,到了他手里。

“好。”他说,“婚书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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