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普通的玄武岩石,经1500℃高温熔炼,可化作细如发丝、强胜钢材的高性能纤维。作为兼具高强、耐腐、绿色低碳特质的战略新材料,玄武岩纤维正站在产业风口。
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玄武岩纤维实际产能不到3万吨,而截至2026年5月各地规划产能已飙升至200万吨级别,供需预期严重失衡。一边是嫦娥六号国旗、新疆管道工程等标杆应用落地,政策与资本扎堆涌入;另一边是技术瓶颈未破、标准体系缺失、低端产能隐忧凸显。这场“点石成金”的产业热,究竟是技术驱动的产业革命,还是资本裹挟的盲目狂欢?
在近日中国汽研的2026汽车零部件产业发展大会上,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专访中国玻璃纤维工业协会玄武岩纤维及制品分会副理事长张荣琪、四川玄武岩纤维新材料研究院创始院长杨中甲。在他们看来,玄武岩纤维有广袤的前景,但短期内仍需在标准制定、预期管理、工业化等领域进行深耕。
玄武岩纤维行业规划投资近460亿元
玄武岩纤维属于无机高性能纤维,性能介于玻璃纤维与碳纤维之间,耐高温、强耐腐蚀,售价远低于碳纤维。嫦娥六号月面国旗采用的就是这款材料制备。杨中甲说,“新能源汽车、储能、风电、轨道交通领域,对轻量化、高安全性材料的需求持续释放,行业未来具备百万吨级的成长空间。”
政策、资本、区域布局三重加持,成为玄武岩纤维产业升温的驱动力。
目前玄武岩纤维已纳入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西部地区鼓励类产业目录,多地出台设备补贴、电价优惠、专项基金等扶持政策。四川凭借矿产与先发技术优势,占据全国近四成产能,是国内最大的玄武岩纤维原丝生产基地;江浙区域聚焦航空航天、风电、海工高端制品,主打高附加值市场;河北、山西布局基建、防火、矿井支护等民用场景;新疆则成为核心需求增量市场,盐碱地管道工程带动行业需求集中爆发。
张荣琪介绍,截至2026年5月,各地玄武岩纤维规划产能已达200万吨级别,市场规划投资近460亿元。
四川航天拓鑫、四川炬原、浙江石金、四川谦宜等头部企业持续获得国资产业基金、上市公司战略投资,规模化、产业化提速。
“池窑技术的成熟,是产业真正起步的关键。”张荣琪告诉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早年国内相关产线产能偏小、良品率偏低,产品性能波动较大,应用范围长期局限在路基加固、普通防腐等低端场景。现在3500吨、5000吨级大通路漏板拉丝技术逐步实现规模化应用,依托原料均质化、精准温控等工艺升级,彻底打通工业化、规模化生产壁垒,也为材料进军高端应用领域奠定基础。
杨中甲说,对比工艺繁复、技术门槛极高的碳纤维,玄武岩纤维生产流程更简洁,可依托矿产、绿电资源实现分布式布局。
落后技术达不到高端工业应用标准
热度高涨之下,玄武岩纤维产业深层问题也暴露出来,低端产能扎堆、技术路线混乱、标准缺失、成本偏高,成为制约行业发展的核心瓶颈。张荣琪表示,虽然玄武岩纤维规划产能已达200万吨级别,但2025年我国玄武岩纤维实际产能不到3万吨,存在“虚火”。
“现在行业最大的问题是产能结构严重失衡。”张荣琪直言,当前各地扎堆上马的新项目,大多仍是技术落后的坩埚拉丝、小型电窑产线。这类工艺无法实现原料均质处理,产品性能离散度大、批次稳定性差,根本达不到高端工业应用标准,只会造成低端产能过剩、市场低价内卷。而品质稳定、可用于高端制造的大型池窑产线,因技术壁垒高、投资成本大,国内成熟量产的产线寥寥无几。
在生产端,有些企业盲目推崇“纯原矿拉丝”。张荣琪解释,玄武岩矿石天然成分波动较大,不经科学配比、混料均质直接拉丝,极易出现断丝、性能不稳定等问题,无法满足工业化批量应用要求。同时,坩埚拉丝能耗偏高,推高成本,目前玄武岩纤维售价约为普通玻纤的两倍。
标准体系的缺失,是阻碍产业规模化落地的关键堵点。张荣琪表示,玻纤、碳纤维均拥有完整的全链条标准体系,而玄武岩纤维长期缺乏统一国标,原料、工艺、产品分级、工程应用均无规范依据,导致需求方不敢大规模选材应用,严重制约产业扩容。
据张荣琪介绍,行业正全面借鉴玻纤成熟工业化体系,走“池窑化+配方均质化”路线,攻关大孔径漏板、节能熔炼等技术。2027年前后,万吨级池窑工艺将全面成熟,规模化效应将大幅压缩生产成本。另外,《池窑拉丝用玄武岩原料规范》国家基础标准已完成立项公示,生产工艺、产品检测、细分应用等配套标准将陆续落地。
在杨中甲看来,新能源汽车电池防护是核心突破口。“玄武岩纤维复合材料可大幅延长电池热失控逃生时间,极大提升整车安全性能,这一独特价值已经获得车企认可。”另外,行业还在挖掘氢能储运、海洋装备、风电辅材等高端场景。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白昊天
编辑 杨娟娟
校对 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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