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大学外教,开起实体二手店。她怎么打理自己的店铺?能赚钱吗?她的目标是什么?
听“2nd NICE”主理人、同济大学设计与创新学院副教授、来自韩国的李何槿(以下简称“李”)聊聊她的生意经。
李何槿教授在修补衣物。 受访者供图
问:作为一位外国人,您怎么想到要在上海开一家二手商店?
李:来上海前,我在美国波士顿工作生活了15年。2017年和丈夫因工作来到上海,原本计划只待一年就回美国。结果一年后又续约了。我们不得不回美国“打包”更多生活用品,并处理掉一些物品。这真的让我很痛苦,因为很多记忆难以割舍。
在美国,就有很多大型的二手商店,有的甚至有两层楼,你能找到任何东西,衬衫、裤子、大衣,还有多得数不清的厨房用品,价格很便宜。特别是我住的波士顿,周边有多所大学,很多学生会光顾。但是上海似乎没有这样的店。所以我决定试试。
问:您的二手店与其他二手店相比,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李:最大的特色,我觉得是把“二手”和“创意可持续生活方式”结合了起来。在上海,其他二手店比如多抓鱼,它们主要做高端品牌或二手书、电子产品,商品种类相对集中。我们店虽然规模很小,但什么都有,衣服、玩具、家居用品、旧书等等,都有。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仅买卖物品,还传递记忆和故事。比如,一位学生的外婆去世了,她把外婆的衣物整理好寄过来,还附上便签,写着“这是一件很好的外套,承载着我和外婆的回忆,我希望别人也能穿上它”。很多顾客正是被这样的故事吸引,他们寻找的不是全新的商品,而是独一无二、有温度的记忆。我们会尽量保留和传递这些故事,这在其他的二手店里是比较少见的。
问:您的二手店能营利吗?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
李:说实话,我开这家店完全是非营利的,甚至一直在自己贴钱。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覆盖掉房租和基本开销,比如买衣架、打印招牌、运输物品的费用,并向志愿者支付一定报酬。能把店维持下去,我就很满足了。
第一家店选择开在新华路,就是因为这里社区氛围好,我想融入社区。如果收入不够付房租,我就自己掏腰包。学生们和志愿者会帮忙,咖啡馆的咖啡师也会帮忙看店,他们提成5%,剩下的95%归我们,这样能减轻一些压力。我的理念是,不追求赚钱,只要能维持运营,让更多人能体验和参与进来,就是可持续的。
问:店里的货品来源主要是什么?
李:绝大部分都是免费捐赠。最开始是我在自己的学校——同济大学,发动同事和学生,把家里不用的东西拿给我。后来,我在新华路店里放了一个捐赠箱,附上二维码,很多路过的人,比如来喝咖啡、遛狗的,看到就会把东西捐进来。
随着知名度扩大,也有外地的朋友联系我们捐赠。因此我们的货源完全来自社区和公众的爱心,每一件物品背后都可能有一段故事。
问:免费收来的货品如何保证质量?会不会收到一些破损或脏污的物品?
李何槿老师展示的一件衣服。衣服上的污渍被巧妙的装饰覆盖了。 新民晚报实习生 王若彤 摄
社区居民在工作坊尝试旧物利用。 受访者供图
李:质量把关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我和学生、志愿者会定期整理捐赠箱里的物品,一件一件仔细检查。我们会看纽扣还在不在、有没有破损、有没有明显的污渍。
如果是脏的,我会带回家自己清洗。我家就像一个清洁实验室,针对不同材质,用不同的洗涤剂反复尝试。有些污渍洗好几次都洗不掉,但衣服本身质地很好,我就会想办法改造,比如用绣花或布贴遮挡一下,再挂出去。如果实在质量太差,比如有无法去除的污渍或破损,我们就会放弃,或者把还能用的布料剪下来,留给创意工作坊当材料。我们努力让每一件上架的商品都干净、整洁、可穿可用。
问:这些货品怎样定价?
李:我们的目标就是让价格尽可能低,让更多人能买得起。一开始,我们也会拍照去电商平台查原价,然后定在原价的30%左右。但这个方法太耗时了。后来我们就简化了,直接定在9元、19元、29元、39元……这样的价位。只要能把基本费用覆盖掉就好。
当然,有些来自欧洲的商品,因为是我家人从欧洲带回来的,本身价值不同,这些物品具有内在价值,且因独一无二,价格可能略高。这有助于我支付房租。
问:对于这家店的未来发展,您有什么期待?
李:我有一个“中国梦”,就是希望未来上海每个区,至少能有一家像我们这样的二手店。我想做的是“循环经济”理念的推广。
我的理想模式是,让这样的二手空间像菜场一样融入社区。大家每天或每周都会去菜场,可以顺路把不用的东西带过来,回家时再淘点需要的。这样捐赠和购买都变得非常方便。从你买下一件物品的那一刻,就要想到以后如何与它好好告别,这会让我们在购买时更谨慎,使用时更爱惜。
我知道这很难,很多二手店都不盈利。但我想带来一些改变,想做一场小小的“运动”。坚持下去,一是为了环保,减少衣物被运往国外堆积成山的浪费;二是为了连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物品背后的故事和记忆能继续传递。
新民晚报记者吴雪舟 实习生王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