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小院:起源、发展与展望
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给科技小院学生写了回信,而后连续两年,科技小院写入了中央一号文件。这使得科技小院广为人知,获得了广泛的关注支持。不过,也有若干质疑的声音。很多支持的人,只是觉得科技小院是件好事,而并不真正清楚到底好在哪里,不了解具体的道理;质疑的声音,则多是出于片面认识,乃至误解。
作为科技小院创建的见证者和支持者,科技小院推广的推动者和参与者,以及《科技小院之歌》歌词的创作者,我与科技小院的渊源很早很密切,对科技小院的了解较深较全面,坚信科技小院的积极作用,坚信科技小院的可持续性、可推广性、可发展性。
基于我16年来对科技小院的观察、经历、理解,本文力图完整地介绍科技小院的起源过程、发展情况,分析科技小院的本质特征和不同阶段的具体特点,并推测未来的可能发展方向。这也是我对科技小院模式的全面解读,期望能够对准确评价科技小院模式,排除有关误解,防止不良倾向,支持科技小院健康发展起到一定的作用。
01
起源过程
中国农业大学张福锁老师团队创建的第一个科技小院,是在河北曲周县的白寨乡,时间是2009年6月。
1993年“黄淮海平原中低产地区综合治理的研究与开发”项目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在这个过程中,学校也建立了曲周实验站。2004年,张福锁老师主动带领团队入驻曲周实验站工作。他们的初衷很明确——继承发扬光大老一辈科学家的曲周精神,在曲周作出新的贡献。
那时的实验站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已经远非30年前可比。不过,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实验站的土地上,取得了很多好成果,但实验站外面当地农民的田野上,却依然是传统耕作,技术水平低很多,亩产水平低很多。
这种情况,与以前明显不同。老一辈科学家进行改土治碱时,实验站的研发成果,可以直接由地方政府出面,统一组织实施。因为那时治理土壤盐碱化问题,主要是采取区域性的工程性措施(如挖明沟降低地下水位),可以并且只能通过当地政府和村集体,在整个区域内统一组织实施,而不是一家一户的分散行为,技术推广实施的过程相对简单。
而现在研发的技术,则要复杂的多,不同的作物不同,不同的地块不同,涉及生产全过程的各个环节,并且农民已经是分散的家庭经营了,要想把实验站的研究成果推广到一家一户的农民手中,非常复杂。
为了真正帮助农民,让农民采用新技术,他们动了一个念头,决定住到村里去,直接帮助农民解决生产实践中的问题。他们选择了距离学校 实验站20多公里的白寨乡,老师带领研究生住了进去。他们吃住在小院里,到农民的田地里去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给村民提供“零距离、零时差、零门槛、零费用”的技术服务。比照“专家大院”的说法,他们自称是个“科技小院”。
第一个科技小院建立后,很快就取得了成效。2010年7月底,我去曲周实验站考察,顺便就看了他们的小院。尽管建立仅仅一年时间,科技小院就已经获得了当地农民和政府的盛赞。住在科技小院中的老师,给我讲了个给县长“挖坑”的故事:科技小院帮助农民种小麦,其中的技术之一是深耕。他们在农民的地里,挖了个坑(土壤剖面),展示小麦深耕的根系情况。他们请来了县长,县长对这个“坑”印象深刻,次日就召开现场会议,把全县的乡镇长们都召集了过来,看了那个“坑”,然后回去推广深耕技术。同样的“坑”,实验站中也有,可没有人去看,而放到农民的地中,效果就大不一样。要采用深耕技术,需要一定的土地规模,农民就自发地组织起了合作社,40户到50户一个合作社,把土地集中到一起使用。我对科技小院的成效感到非常高兴,在回校的路上,就给《农民日报》的社长打了电话,他立刻答应派人进行专访;采访报道出来后,他还邀我写了个短评,与该报道一起发表了。这是科技小院第一次被国家级媒体报道。
科技小院的做法,很好地继承了老一辈的“曲周精神”,这就是满怀爱农助农情怀,不怕吃苦受累,深入农村基层,研究解决农业生产一线中的实际问题。
同时,在具体的做法方面,科技小院有很多创新,可以说是既继承发扬了“曲周精神”,又超越了当年的曲周经验。
首先,从工作背景上看,老一辈农大科学家到曲周改土治碱,是响应国家号召,学校组织安排的;而张福锁团队的新一代农大老师到曲周实验站工作,并不是学校组织安排的,而是他们主动的——尤其是搬出实验站,住到村里去,更是他们自发主动的创新行动。上级组织和学校也没有为此提供任何专门的经费支持。这是现在研究型高校教师学术研究自由体制下的正常情况。从这一点看,更能感受到创建科技小院的难能可贵。
其次,从工作成效上看,老一辈农大科学家的主要成就,是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这是科技研发应用方面的国家最高奖;而张福锁老师团队创建科技小院的突出成就,是获得了“国家级教学成果奖特等奖”,这是高校人才培养方面的国家最高奖。这个奖的含金量很高:国家级教学成果奖每四年评一次;第一届颁奖大会,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都出席了;在研究生教育层面,每次只有一名特等奖。
科技小院能够在人才培养上取得如此显著的成效,尽管有点始料未及,但却有着内在的必然性。科技小院建立的初衷,是帮助农民解决农业生产实践中存在的问题。这包括农民自己发现并且反映出来的问题,更包括很多农民自己没有发现的问题,农民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问题。这就要求长住。长住的概念,不是用天数计量,而是按照具体作物的生长季节,从种到收。北方是5~6个月,南方基本上全年。在科技小院建立的初始阶段,老师需要多花点时间,与学生一起住一段时间,去全面地诊断和发现生产实践中的问题,去指导和引导学生做些工作。但是,高校老师的任务很多,有校内的教学任务,有校内实验室的基础研究工作,有各种学术交流活动,等等,不可能在生产一线长住。这样,在生产一线长住的,从总体上说,只能是研究生,并且是专业硕士生。博士生以专业性很强的学术研究为主,需要各种研究设备条件,不可能长住到村里解决杂散的实践问题。张福锁团队科技小院学生的培养流程是:纳入科技小院培养的研究生新生,在录取后入校前,先到科技小院体验一个半月,然后,到校学习一个学期,再然后,到村里/基地等长住一到两年,最后一个学期回校写论文、答辩等。
长住,即研究生在导师的指导下,长住生产一线,是科技小院最本质的特征,最关键的标志。长住,是农业科技服务的需要,更是培养农业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的需要。长住,就能够“厚植爱农情怀”,了解基层农民,了解农业农村实际,增强三农工作的责任感、使命感。长住,才能够“练就兴农本领”,包括吃苦耐劳的能力,主动学习的能力,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独立研究解决问题的能力,跨学科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沟通表达能力与人际交往能力,等等。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够让学生更加自信,更加积极奋进……最终的结果是,获得用人单位的极大欢迎和夸赞重用,高度满足社会的需要。
最后,科技小院模式也具有很好的可持续性、可推广性和可发展性。可持续性,在于通过老生与新生的接续接力,承前启后,可以保证科技小院的持续持久运行,并且研究解决的问题不断深入。可推广性,在于参与科技小院建设的老师学生和服务对象(农民、合作社、基地、企业或其他依托单位)之间是合作共赢关系——服务对象既是学生食宿条件和研究地块的提供者,也是科技服务的受益者,而老师学生既是农业技术的提供者,也是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成果的受益者,而不是单纯的提供公益服务的志愿者。科技小院模式不仅适用于曲周,也适合其他地方,与自然条件特点关系不大;既适合小麦玉米生产,也适合其他农产品生产,包括水果蔬菜畜禽等;既适合中国农业大学,也适合其他有农业硕士培养权限的涉农院校,等等。可发展性,是科技小院本身在保持“长住生产一线”这个本质特征不变的条件下,在具体的运行方式上,也有不断地完善拓展发展的可能性。对此,下有详述。
02
发展情况
2009年第一个科技小院在曲周县白寨乡创建之后,一直到2018年,张福锁老师团队在其他省份也先后建立了一些科技小院,包括在广东徐闻、广西隆安、吉林梨树、山东乐陵、黑龙江建三江、内蒙古杭锦后旗等地。这一期间,科技小院已经取得了不少明显的成绩,已经获得了不少国家级主要媒体的关注和报道,最先是《农民日报》,然后是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光明日报》等;也获得了一些上级部门的肯定和表彰,包括北京市教育教学成果一等奖、国家级教学成果二等奖、全国农业专业学位研究生实践教育示范基地、农民日报社2016年度中国三农创新十大榜样、第五届首都大学生思想政治工作实效奖特等奖等。
不过,这一时期,科技小院的数量仍然很少,是高校老师的独立行为,既没有哪个机构出面进行组织推动,也没有任何专项经费支持。我作为时任校长,在态度上,是积极支持的,包括多次到科技小院考察,参加科技小院的工作交流会,两次在研究生开学典礼讲话中赞扬科技小院,并在校外的有关活动中大力推介科技小院等。但是在经费等方面,学校并没有提供专门的支持。这是科技小院发展的第一阶段。
从2018年下半年开始,科技小院发展进入了第二阶段。2018年7月,中国科协下属的中国农村专业技术协会举行了换届大会。我被推选为理事长。副理事长中,第一个就是张福锁院士,他是代表中国工程院。在换届大会上,张福锁院士讲述了科技小院的故事,引起了与会代表的强烈反响。新一届理事长会议立刻就决定成立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在全国推广科技小院模式。这是科技小院星星之火燎原四方的开始。
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有一个突出特点:其他类似的联盟组织,通常是先有联盟的成员,后建立联盟,而科技小院联盟,是先成立联盟,后发展成员。科技小院联盟的专家委员会主任是张福锁院士,理事长是协会副理事长张建华同志,秘书长是李晓林教授。农技协的秘书长是王诚同志,他是中国科协农技中心的副主任,代表中国科协和农技协理事会,直接领导协会的秘书处,协调农技协和科技小院联盟的各项日常工作。这四位协会的领导,再加上协会秘书处的全体同志,构成了在全国推广科技小院的核心团队。
2018年下半年,是中国农技协在全国推广科技小院的准备阶段,选定了四川省作为第一个推广科技小院的试点省份。主要原因是四川农业大 学的条件较好,是全国两个省属211农业高校之一。同时,四川省凉山州,又是全国最贫困的“三区三州”之一,在那里选了两个县做试点:在布拖县设立马铃薯科技小院,在会理县设立石榴科技小院。
2019年,又选择了福建、江西和广西作为试点省份。当年在四个试点省份推动建立并授牌了22个科技小院。科技小院授牌标志着正式启动运行,标志着已经有研究生入驻。
在推进四个试点省份建立科技小院的过程中,尽管有种种困难,但总体的发展态势很好。第一批科技小院建立运行不久,四个试点省份都提出了推进建立第二批科技小院的要求。因此,从2020年开始,一方面,推进了四个省份第二批科技小院的建立;另一方面,根据试点省份的经验,明确标准,完善流程,全面启动了云南、浙江、广东、河南、重庆、贵州、山西、江苏等省份的科技小院建设工作。
2020年11月,我以中国农技协理事长的身份,分别向中央农办领导和教育部领导提交了有关科技小院发展情况的报告。我在报告中写道:截止到2020年10月底,已经建立了科技小院143个,正在筹建过程中的小院132个,覆盖了22个省,已经加入和拟加入科技小院联盟的高校有24所,并在附件中提供了详细的清单。同时,分别提出了把“推广科技小院模式”写入中央一号文件和“设立科技小院农业硕士招生专项”的建议。
总括起来说,我和这个团队一起,在2018至2023年的5年期间,包括在疫情期间,先后到全国27个省份(除了上海、陕西、青海和西藏之外),去推广科技小院模式。每到一个省份,都要先与省科协和农技协的领导座谈,然后到当地农业高校与学校领导、有关部门领导和学院领导座谈,介绍推广科技小院模式。面对科协和农技协领导,主要强调科技小院在农业技术服务方面的突出优势特点;与高校中的校院处领导座谈,则还要重点强调科技小院在农业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养方面的突出优势特点,排除他们的疑虑。在这个过程中,大家坚信科技小院模式,满怀激情,不辞劳苦,排除各方误解,克服种种困难,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由于这个团队中的张福锁、张建华、李晓林和我,都有中国农业大学的背景,因此,有不少高校领导,误以为我们是代表中国农业大学,来当地推广建立中国农业大学的科技小院。他们表现得非常热情,却没有足够的建立他们自己的科技小院的思想准备。也有一些地方的科协和高校,在开始时,表示他们有自己的农业技术推广模式,不愿意再折腾搞新花样,直接或委婉地谢绝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去做科技小院的宣传推广工作。可能更大的影响,是来自中国科协内部的不同声音,其基本观点是发展科技小院不是中国农技协的主要任务,而应该是发展基层农技协。基层农技协的数量最多曾经达到十万多个,而现在仅有一万个左右。他们的主张是把基层农技协的数量恢复到十万个以上。这种观点至少有两个认识盲区:第一,作为中国科协下属的组织,中国农技协的核心任务是搭建平台,让广大的农业科技人员为农业生产组织包括农民提供技术服务,而实践已经证明,科技小院是一种极为有效的农业科技服务模式,恰恰是履行中国农技协使命的最有效方法和途径;第二,基层农技协数量的大幅度减少,是由多种客观原因所决定的,不是中国农技协作为一个社团组织所能改变的,而通过推广科技小院,为基层农业生产组织提供先进的农业技术服务,却可以间接地推动恢复和建立起更多名副其实的基层农技协。
这一时期建立的科技小院,同中国农大早期创建的科技小院比较,在本质特征上是完全一致的,这就是:专业硕士研究生在导师的指导下,长住生产一线,研究解决当地生产实践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在这个本质特征的基础上,中国农技协推动建立的科技小院,也有两点不同:第一,中国农技协推动建立科技小院,是有组织的行为,是通过各省的科协和农业院校出面动员组织发动,并提供相应的支持,包括经费支持以及协调地方政府和依托单位等;而中国农大原来建立的科技小院是教授团队自发组织建设的,学校或地方政府部门并没有直接参与发动,也没有明确的经费支持。第二,中国农技协推动建立的科技小院,明确提出聚焦县域的主要农业产业,明确提出小院设在依托单位,但服务对象除了依托单位之外,更要辐射覆盖到整个县域,要为整个县域内乃至更广阔的区域提供发展“一县一品”或“一县几品”所需要的科技服务。这也体现到科技小院的名称上,采取“省名+县名+产品名”的方式,例如“四川布拖马铃薯科技小院”“福建平和蜜柚科技小院”等。而中国农大早期的科技小院,所服务的产业聚焦并不是很明确,在名称上也没有突出强调某种产业或产品,大多是采用科技小院所在的村庄名称(如第一个科技小院——白寨科技小院);所研究的问题角度,也不总是聚焦到县域主要产品上的。这两个不同是有内在联系的,如果没有第一个不同,也难以有第二个不同,第一个不同为第二个不同创造了条件。
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在这两个方面的不同,实际上是对原有科技小院模式在组织力量方面的推动强化和服务目标方面的聚焦提升,从而有利于科技小院的潜力和作用得到更好更充分的发挥。也可以说,中国农技协推动建立的科技小院模式,是科技小院的2.0版。
在科技小院的发源地河北曲周县,也同样体现出了发展的阶段性;在科技小院2.0版的表现上,同样非常亮眼,发挥出了示范引领作用。曲周科技小院在推广现代种植技术方面,从一开始就面临着一个突出的障碍:小农户分散经营和规模化的现代农业技术应用之间的矛盾。曲周的主要作物是玉米和小麦,其生产水平的进一步提升,需要全链条的配套生产技术,从品种选择、种植模式、耕种方式、水肥管理到植保技术、除草技术、收获技术等。一段时间以来,当地流行的是社会化服务模式。同传统农业比较,这是一种进步和创新。不过,绝大部分社会化服务模式,其强项是耕种收的机械化服务,是对人工的高效率替代,而在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的种子技术和水肥技术等方面,却很一般化,差距较大。
近年来,科技小院与当地政府和集体经济组织合作,通过科技小院毕业生的加入,建立合作社,大幅度地扩大经营规模,采纳科技小院提供的全套技术,用于小麦玉米生产,创造了吨半田绿色种植的佳绩,即通过科学的配套技术,在减肥减药减水的绿色生产模式下,实现了每年冬小麦700公斤、夏玉米800公斤的高产记录。
2024年11月初,我在曲周现场考察时,站在田间道路上,看到路南是采纳了科技小院技术方案的规模化种植的合作社麦田,绿油油的一大片,十分整齐;看向路北,则是农民分散经营、采用社会化服务方式的麦田,尽管麦苗长势也不错,但整齐度与路南比较,差距很明显。当时有人预估产量会有较大差距,在15%~20%之间。收获后,当地农业部门实测的结果是,路北分散农民的土地上,亩产小麦504公斤,也还不错,明显高于全国小麦平均亩产396公斤的水平;不过,路南合作社的地里,小麦亩产水平更高,为731公斤,比路北高45%。而两者的生产成本基本相同,都接近每亩680元。
随着全国科技小院数量的不断增加,区域和产品覆盖面的不断扩展,科技小院的影响力也日益增强。这包括媒体的广泛报道,地方政府领导的批示,科技小院写入了地方政府文件等。而在国家层面,主要是有以下几个重要的节点。
2020年7月,科技部等国家7个部门发布的文件《关于加强农业科技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的若干意见》中,提出“鼓励高校和科研院所开展乡村振兴智力服务,推广科技小院、专家大院、院(校)地共建等创新服务模式”。这是国家部门文件中第一次写入了“科技小院”。
2021年2月,中办、国办文件《关于加快推进乡村人才振兴的意见》中,提出“引导科研院所、高等学校开展专家服务基层活动,推广‘科技小院’等培养模式,派驻研究生深入农村开展实用技术研究和推广服务工作”。这是中央文件中第一次写入了“科技小院”。
2022年2月,教育部办公厅、农业农村部办公厅、中国科协办公厅联合发布文件《关于推广科技小院研究生培养模式助力乡村人才振兴的通知》。这是国家部门第一次发布专门的文件,鼓励推广科技小院模式。
2023年五四青年节前夕,习近平总书记给中国农业大学科技小院的同学回信,赞扬了科技小院同学们的“自找苦吃”精神,勉励同学们“厚植爱农情怀,练就兴农本领”。这是对全国科技小院师生们的巨大鼓舞和激励。
2024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提出"推广科技小院模式”。这是科技小院第一次写入了中央一号文件。
2025年的中央一号文件,要求“支持科技小院扎根农村助农惠农”。这是科技小院再次写入了中央一号文件。
习近平总书记的回信和中央一号文件对科技小院模式的高度肯定,极大地鼓舞了广大科技小院师生,也极大地提高了各地各部门对科技小院的重视和支持,加快推动促进了科技小院模式在全国的推广。目前,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推动建立和授牌的科技小院已有1800多个,覆盖了全国所有的省份。可以说,科技小院的星星之火,已燎原四方。
03
守正创新
科技小院在未来的发展目标,是实现三个“全覆盖”:农业硕士培养单位全覆盖、主要农产品全覆盖、主要农业县域全覆盖。
农业硕士培养单位全覆盖。国家批准的农业硕士培养单位共有154个,现在有122个已经开展了科技小院建设。由于科技小院发挥作用的关键是专业硕士研究生长住生产一线,因此,这些培养单位的全覆盖非常关键。在实现了培养单位全覆盖之后,还要争取培养单位导师的全覆盖。
主要农产品全覆盖。农业农村部建立的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包含了50种主要农产品,其中有33种作物产品、11种畜产品、6种水产品。科技小院应该覆盖所有这50种产品,并且可以更加细化一些。
主要农业县域全覆盖。我国现在有农业生产的县区(简称农业县域)约2000个。如果每个农业县域针对主要产品,建立1~5个科技小院,全国就需要建立2000到1万个科技小院。考虑到很多个临近县的农业产业结构有共性,如华北平原很多县的主要作物都是小麦和玉米两季,设立在一个县的科技小院可以负责多个县的生产技术服务,实际需要的科技小院数量可能还要少一些。
如果实现了以上三个全覆盖,科技小院就可以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由一个个散点,结织成一个独立独特的科技小院系统,就可以成为我国独具特色的农业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养和先进农业技术服务的国家体系。
要实现这样的目标,需要守正创新。要坚守住最关键最根本的原则底线,绝不动摇,让科技小院健康发展,避免一些不良不利现象;同时,又需要从实际情况出发,根据实际需要,做出灵活变化调整。
科技小院需要坚守的“正”,最关键最根本的原则底线,就是“长住”,长住生产一线。只要学生能够长住生产一线,就一定能够取得成效,无论是三农情怀,还是各种综合能力,都能够得到全面的提升,也一定会在解决生产实际问题上,作出一定的贡献。由于各种内外部条件的不同,各个科技小院之间的发展可能不平衡,可能会出现一些弱点等,这很正常。但是,最需要警惕和坚决制止的不良现象,是“空牌子小院”,即仅有一个空牌子,而并没有学生长住。空有牌子不做事,这严重地损害了科技小院的声誉。
以为获得了科技小院的牌子,就能获得大笔的经费,结果并不是这样,于是就不积极了;当然,也可能是导师的能力不强,申请时有积极性,一遇到困难就退缩了。产生空牌子科技小院的另一个原因,是审批时把关不严。申请时,学校把关不严;评审时,评委把关不严,尤其是很多评委尽管名气很大,但并不真正了解和理解科技小院。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认定授牌的科技小院,都是以有学生入驻为前提的,尤其是在开始阶段,各省的农技协要进行现场考察,把关较严格。而三部委专家评审的科技小院,通常只是看书面材料,并没有现场考察,就容易通过一些空牌子科技小院的申请。
要解决空牌子科技小院问题,办法很简单:谁批准的牌子,谁负责监督。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授牌的科技小院,各省都有分联盟,可以按省份监督负责。在习近平总书记给科技小院回信精神的引领下,在连续两年中央一号文件写入了科技小院之后,各省级科协和农技协组织,都高度重视科技小院工作,完全可以把这项工作抓好。事实上,中国农技协科技小院联盟在过去的几年中,通过检查发现问题,已经对几十个运行不好的科技小院实行了摘牌,今后还会继续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只要有明确的监督部门,具体方法很简单,就是各个科技小院的学生,按照现在的要求,每天都要写工作日志,只要要求工作日志上网,就很容易查证。三部委评审通过的科技小院,现在还缺乏明确的监督机构。把空牌子问题解决了,科技小院总体上的发展就会得到较好保障。
在创新方面,中国农业大学的科技小院团队继续走在前面。张福锁院士牵头,于2022年在云南大理创建的古生村科技小院,把科技小院的建设推进到了一个新阶段新层级。古生村科技小院的具体情况是:围绕着大理洱海环境治理和水质提升问题,既要治理农业面源污染,也要确保
农民农业收入不降低,即要同时实现两大目标:减少面源污染,提高农业收入。为此,张福锁院士与几十个研究机构合作,在洱海周边,组建了包含12个科技小院的科技小院集群,汇集了数十名教师和研究人员研究指导,长住科技小院的研究生有100多名。经过了三年工作,找到了科学方法,成功地弄清楚了面源污染的主要来源构成,研发出高效低排放的微生物复合肥,使得入湖排放水渠的氮含量减少了20%以上,磷含量减少了30%以上。同时,高效的肥料,又实现了增产节本,显著增加了农民收入。也就是说,同时实现了减排和增收两大目标。
概括地说,古生村科技小院的突出特点是:围绕着一个区域性的重大问题,汇聚众多单位相关专业的力量,建立了一个多学科的科技小院集群,研究解决相关联的农业多产业问题。这样的研究内容分量和研究队伍体量,都远远超出了科技小院2.0版,可以作为3.0版。当然,未来相当长一个时期内,2.0版仍将是科技小院的主流,但是像古生村这样的围绕解决区域性重大问题的科技小院,也还会出现一些。
展望未来发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随着科技小院三个全覆盖目标的实现,为了更好地支持科技小院的稳定发展,有必要改变现在的各省各地分散筹集资金的情况,设立国家经常性财政专项,对于符合标准的科技小院,提供稳定的经费支持。这会极大地提升科技小院的工作条件,让科技小院发挥出更大更好效果。如果每年为每个科技小院提供20~50万元经费支持,按照全国1万个科技小院计算,每年的总支出也只有20~50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