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首富的位置，或将易主。

近日，智飞生物发布2025年度业绩预告，预计去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06.98亿元至137.26亿元，同比下降630%至780%。

而就在本月初，智飞生物还发布了一则公告，宣布拟申请总额不超过102亿元、期限最长3年的中长期贷款，用于置换存量融资及补充日常营运资金。

为获取这笔资金，智飞生物实际控制人蒋仁生家族提供全额连带责任无偿担保，核心子公司股权及应收账款均已质押。

其实近几年，蒋仁生家族的财富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缩水。胡润百富榜数据显示，2021年其身家达到1400亿元，2025年为420亿元，跌去了近千亿元。

而在其身后，小康控股实控人张兴海、颜敏夫妇身家已达360亿元。倘若智飞生物今年的业绩再没有起色，蒋仁生家族还能否守住重庆首富之位就不好说了。

怎么了？

智飞生物这几年的日子不太好过。

将时钟回拨到2023年前，一直都是智飞生物的高光期，自2017年独家代理默沙东的HPV疫苗开始，其业绩就一直飞速上涨。

数据显示，2016年，智飞生物营收仅4.46亿元，归母净利润不过3000余万元；到2023年，智飞生物营收已经超过了500亿元，归母净利润80.70亿元，均增长数百倍。其间，公司市值最高一度突破了3600亿元，蒋仁生还在《2021胡润百富榜》中登顶了重庆首富。

然而好景不长。2020—2022年间，万泰生物和沃森生物的二价HPV疫苗均获批上市，此后双方多次在国内打起了“价格战”。由于受众上有较大重合，智飞生物代理的四价HPV疫苗也被波及。

智飞生物2024年报显示，四价HPV疫苗批签发量约46.6万支，同比下滑95.49%；九价HPV疫苗约3114万支，同比下降14.80%。

情况在2025年变得更差了。智飞生物2025年半年报显示，其报告期内四价HPV疫苗批签发量直接归零，九价疫苗仅420余万支，同比暴跌近八成。而当年7月，万泰生物的九价HPV疫苗以仅499元/支的定价上市，价格战愈演愈烈。

这一切，直接导致了智飞生物自2010年上市以来首次的年度亏损，并且是巨亏百亿元以上。

一般来说，一家企业发现自己的产品卖不出去了，可以通过降低供应、减少支出来“过冬”，但智飞生物并没有这个选项。

因为早在2023年初，其与默沙东签下了一份刚性HPV疫苗采购协议，协议约定，2024年至2026年，HPV疫苗的基础采购额分别为326.26亿元、260.33亿元和178.92亿元。

类似的采购协议曾是智飞生物发展壮大的助力，然而当市场格局发生剧变后，瞬间转化成了沉重的负担。

泰伦仕外部创新顾问朱晶对中国新闻周刊算了一笔账：2024年，智飞生物全年营收仅260.7亿元，却吃下了326亿元的采购计划，多出来的只能以存货形式保存。加上2025年又多出了260亿元的采购额，直接导致公司2025年三季度末的存货余额就高达202.46亿元。

再看销售端，智飞生物去年前三季度平均每季度营收不足30亿元，按这一速度，消化已有库存就需要近两年时间。尽管2026年采购额相对前两年已经减少了许多，但仍有近180亿元的水平，加在一起最乐观也需要差不多三年半的时间，即2028年后才能消化完毕。

而HPV疫苗的保质期仅36个月，如果大量疫苗在有效期内无法售出，导致过期报废，就会产生大量的库存减值，让公司遭受重创。

怎么办？

这几年，智飞生物除了发力销售HPV疫苗，还采取了许多办法自救，不过都效果不佳。

2023年，智飞生物拿下葛兰素史克（GSK）带状疱疹疫苗的国内代理权，彼时消息一出，智飞生物股价直接涨停。在行业看来，带状疱疹疫苗有望成为继HPV疫苗后的另一个“大单品”。

但这款产品未能复制HPV疫苗的市场奇迹，反而进一步加剧了库存压力。2025年上半年，智飞生物重组带状疱疹疫苗批签发量约57.5万支，同比减少了64.2%。

并且这一领域同样也在打价格战。就在上个月，江西省疾控中心发布公示，百克生物将带状疱疹减毒活疫苗采购价（含配送费）从1375元/支降至464元/支，降幅超过66%。目前，全国仅有智飞生物代理的GSK“欣安立适”和百克生物的“感维”两款带状疱疹疫苗上市。

智飞生物只好与葛兰素史克签署补充协议，将原定3年（2024—2026年）采购206亿元的计划调整为6年（2024—2029年）采购216亿元，年均采购额降幅近50%。

E药经理人研究院研究员储雷曾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带状疱疹疫苗主要针对老年人群体，而HPV疫苗针对9—45岁的女性，后者不光适用人群规模更大，消费能力还更强。与之相比，老年人群体大多消费观念保守，面对高价且需自费的带状疱疹疫苗往往持观望态度。

作为支柱的代理业务有了下滑趋势，智飞生物也在自主研发方面有所布局。2022—2024年，平均每年的研发投入都在10亿元以上。2025年上半年累计研发投入达6.35亿元，同比增长11.47%。

智飞生物2025年半年报显示，截至报告披露日，公司自主研发项目共计34项，其中处于申报、开展临床试验及申请注册阶段的项目21项。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人二倍体细胞）、流感病毒裂解疫苗、15 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ACYW135群流脑结合疫苗四个产品处于上市审评阶段；福氏宋内氏痢疾双价结合疫苗、四价重组诺如病毒疫苗、组分百白破疫苗等五个产品处于临床试验Ⅲ期。

这些投入距离转化成收入似乎还有距离。去年上半年，智飞生物所有自主产品的总收入仅为4.99亿元，差不多是同期代理收入（43.7亿元）九分之一的水平，并且还处于下滑趋势，同比减少了9.27%。

图/重庆智飞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2025年半年度报告

北京中医药大学卫生健康法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邓勇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短期来看，HPV疫苗行业需经历结构性调整阵痛，将缺乏技术壁垒、过度依赖单一产品的企业淘汰，但长期由于国家免疫规划扩容带来的新机遇，下沉市场需求或被激活，仍有广阔空间。同时“十五五”规划支持生物领域源头创新，具备自研能力、布局多价疫苗的企业将优先受益。

只是时间不等人，一边是缩水的销售端，一边是每日剧增的存货压力，转型的时间窗口正在急剧收窄，智飞生物只能选择靠大手笔借钱来“空间换时间”，熬过难关。

于是这一次的贷款担保上，智飞生物几乎押上了公司及大股东家族的所有核心资产——实控人蒋仁生及其配偶、蒋凌峰及其配偶，以及智飞绿竹、智飞龙科马等子公司提供全额连带责任担保；上市公司以自身应收账款及所持智飞绿竹、智飞龙科马等子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质押担保；上市公司及其子公司智飞绿竹、智飞龙科马等，以其名下的工业厂房、办公楼和在建工程等资产提供抵押担保。

这场豪赌最终如何收场，时间将会证明一切。

记者：石若萧

编辑：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