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屠晨昕

时隔53年，再次有人类离开地球引力场，飞向月亮。

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发射升空。图源：视觉中国

今天（北京时间4月2日6时35分），美国肯尼迪航天中心，98米高的太空发射系统（SLS）运载火箭点火升空，将猎户座飞船里的四名宇航员送往月球的方向。

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示意图。图源：NASA官网

这次为期10天的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并非登月，飞船将带着宇航员在月球附近玩一次“引力弹弓”——进入月球引力场，距离月表最近处约7000公里，然后在月球引力下绕月半圈，并不进入月球轨道，而是顺势飞回地球。

1972年12月11日，阿波罗17号搭载着最后一批登月宇航员登上月球。他们返回地球后，阿波罗计划结束。此后，人类的肉身在地球“引力深井”内蹉跎了半个世纪，当年的人们以为不久就能登陆火星，迄今都未实现。

平心而论，今天的发射具备历史性意义。

图源：NASA官网

然而，美国把新时代的重返月球，当成冷战时期“太空竞赛”的2.0版本。在阿耳忒弥斯计划陷入“一鸽再鸽”、朝令夕改的困境时，为了抢先把人送上月表，NASA（美国宇航局）不顾专家的警告，强行让四名宇航员乘坐“带病”的猎户座飞船和SLS火箭奔月。这背后的风险，足以让人联想到美国航天史上那些惨痛的教训。

美国这种“冷战后遗症”，啥时候能痊愈？

一

2017年12月11日，前一个总统任期时的特朗普批准了重返月球的太空计划。2019年，这一计划正式以古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命名。

2022年11月28日，执行阿耳忒弥斯1号任务的猎户座飞船与月球、地球同框。图源：视觉中国

第一步，阿耳忒弥斯1号任务，不载人的猎户座飞船飞向月球。原计划2020年发射，后来推迟到2022年8月29日和9月3日，却因传感器故障和燃料泄漏连连推迟，直到2022年11月16日才完成。

第二步，也就是刚刚发射的阿耳忒弥斯2号，4名航天员进行环月飞行。

NASA原计划在2027-2028年执行阿耳忒弥斯3号载人登月任务。但在今年2月，NASA又修改了整个计划，将3号任务改为月球轨道验证，到4号再载人登月。

与阿波罗计划不同的是，在载人飞船发射之前，马斯克SpaceX的星舰“载人登陆系统”（HLS）将提前发射。航天员将从猎户座飞船上转移至星舰飞船内，完成登月任务。

尽管如今美国是特朗普的MAGA派当政，但是今天奔月的四名宇航员却尽显民主党式的“开放多元”——飞行员格洛弗是第一位飞向月球的非洲裔、任务专家科赫是第一位飞向月球的女性、加拿大宇航员汉森是第一位飞向月球的非美国人。只有指令长怀斯曼，属于阿波罗登月名单里清一色的美籍白人男性。

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的四名宇航员在船箭组合体前合影。图源：视觉中国

值得一提的是，前加拿大空军飞行员汉森成为宇航员已经16年了，这回他第一次上天，直接就冲着月球去了。

二

在部分美国航天工程师眼里，本次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的风险巨大，其实是“拿宇航员的生命做赌注”。

在2月的首次湿式彩排中，SLS火箭出现了液氢泄漏和氦气供应中断，迫使火箭从发射台撤回维修。

而更大的隐患，来自再入大气层时飞船与宇航员最大的安全保障——隔热罩。

查理·卡马尔达曾为NASA担任工程师20年，并参与“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事故后的首次飞行任务。他直言不讳地指出这次的飞船隔热罩存在潜在风险：“我们绝对不该让宇航员乘坐这艘飞船。”

隔热罩是航天器底部的一层厚实防护层。对于需要承受返回地球大气层时高达2760℃的高温等离子体的飞船，隔热罩是宇航员的“生命之盾”，任何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导致致命后果。

在2022年11月阿耳忒弥斯1号无人试飞任务中，猎户座飞船返回地球后，工作人员发现其隔热罩出现上百处裂痕与凹坑，有大面积炭化材料剥落，部分区域甚至露出了底层结构。

阿耳特弥斯1号任务的猎户座无人飞船溅落在太平洋上。图源：视觉中国

这块隔热罩由186块名为Avcoat的材料构成，该材料在受热时会进行可控燃烧，从而防止其下方区域温度过高。然而，材料内部不透气的特性在再入过程中会导致气体积聚，引发爆裂脱落。

这里插一句，猎户座飞船上的隔热罩技术，还是50多年前阿波罗飞船用的，只是根据环保要求做了些微调。为啥不采用近年来出现的新材料、新技术？或许，阿波罗计划在美国航天人心中是一种信仰吧！

NASA对此问题展开调查，并在2024年5月发布报告。

让人绷不住的是，报告称改变飞船再入大气层的轨迹即可解决问题——把1号任务的“双弹跳”机动减速，改为直接进入大气层，以缩短隔热罩暴露于极端高温大气中的时间。

对宇航员生命安全负责任的做法，难道不是重新设计隔热罩、或者更换更可靠的隔热材料吗？

就算不这样，至少也得发射一次无人飞船，来验证新的再入方案够不够安全吧？

1月的新闻发布会上，NASA局长艾萨克曼和这次任务的四位宇航员。图源：红星新闻

NASA却不这么干。为了赶进度，他们宁可让四名宇航员当“小白鼠”，冒着生命危险上天。

今年1月，NASA新局长、马斯克的好友艾萨克曼向媒体表示，自己对猎户座飞船及其隔热罩充满信心，这是“基于严谨的分析以及顶尖工程师全程追踪数据的工作成果”。

诚然，从1号任务以来，NASA在地面进行了密集的高温测试。但是，这始终停留在理论模拟层面，真实深空环境中的激波震荡、化学离解等复杂因素，是否会让妥协方案失效？没人知道确切答案。

3月20日，阿耳忒弥斯2号船箭组合体离开航天器装配大楼。图源：视觉中国

除了隔热，1号任务还暴露了别的毛病——

一是分离螺栓出现熔化和侵蚀。如果螺栓失效，可能导致乘员舱和服务舱分离失败，危及宇航员的生命。二是电力系统异常。如果在任务中出现电力中断和冗余功能丧失，可能威胁飞船的推进和增压系统。

这些，都是有可能致命的隐患。

三

卡马尔达博士坦言看到NASA报告时深感忧虑。“我在‘哥伦比亚’号事故中失去了三名同窗和七位朋友……我绝不愿再目睹机组人员丧生。”

在这位老航天人看来，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与“”挑战者”号和“哥伦比亚”号两次航天灾难前的准备工作存在相似之处——当时NASA明知航天飞机存在问题，仍坚持执行任务。

2003年2月1日，“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重返大气层时解体坠毁，7名宇航员全部遇难。

2003年2月1日 “哥伦比亚号”解体时的电视新闻画面。图源：视觉中国

事后调查证实，因外部燃料箱泡沫材料安装缺陷，发射时一块泡沫脱落，撞击导致机翼前缘隔热罩破损，最终付出了惨痛代价。

调查显示，NASA清楚泡沫脱落是“已知的、反复出现”的飞行风险，但由于之前没出过大事，就当成了可接受的小问题。

调查委员会在最终报告中直言：“NASA缺乏强效的安全文化。”报告尖锐地指出，即使在1986年“挑战者”号灾难后，NASA依旧存在“如果没坏就别修”的侥幸心理，管理层为了赶进度和控制预算，对工程师提出的安全质疑反应迟钝。

更惊人的是，事发后有媒体报道称，在“哥伦比亚”号发射前，NASA工程师曾对航天飞机上至少1600处潜在技术缺陷提出过质疑，却无法阻止发射。

如今猎户座飞船的隔热罩问题，与“哥伦比亚”号的事故隐患有着惊人的相似性——都是热防护系统存在缺陷，都是在进度压力下选择“将就”。

“恕我直言，若让宇航员执行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无异于玩俄罗斯轮盘赌。” 卡马尔达说。

四

与美国的急躁冒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稳扎稳打、安全优先”的发展理念。

“载人航天，人命关天。”这句话，中国航天人不仅是在嘴上说的，也是在实践中付诸行动的。

从神舟飞船到梦舟飞船，中国始终将航天员的安全和健康放在首位。哪怕是在空间站乘组交接的重大节点，一旦发现舷窗出现被微陨石撞击导致的微小裂痕，也会果断更换神舟飞船，以确保万无一失，尽管这会多花很多钱。

图源：央视《焦点访谈》

阿耳忒弥斯2号已经“带病出征”了。按计划，4月10日，猎户座飞船将带着四名宇航员，以接近每小时4万公里的第二宇宙速度冲向地球，迎接稠密大气那近2800℃高温的灼烧。

在经过那道“鬼门关”时，飞船隔热罩源于50多年前技术的Avcoat材料能否经受住考验？谁都无法打包票。只能祝他们好运吧！

物理规律，不会为面子和预算让路。航天探索的本质是对科学规律的尊重，任何违背规律的急功近利，都可能付出沉重代价。

对于中国航天而言，美国的焦虑与急躁，恰恰印证了我们发展道路的正确性。

未来，无论别人顺利与否，我们仍将以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行。在载人登月的赛道上，我们正在用扎实的技术、严谨的态度，书写属于中国的航天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