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

AI风口，人人皆有所感。且看市面各类产品，主打交互的，谈天说地仿若知心好友；擅长功能的，写文画图生成视频样样堪称好手。“养龙虾”热了，老老少少排队装机，生怕错过头啖汤。

都说人工智能是一场生产力革命，许多人都盼着AI能解放大脑和双手。未来自有无限可能，可单就眼前来看，不少人却发觉，自己渐渐堕入了一个怪圈：愈是智能，愈是焦躁；愈是高效，愈是忙碌。“有了AI，下班前再改两版方案不难吧？”“这事着急，赶紧用AI跑一遍数据。”不少研究和观察都证实，AI并未让人轻松，反倒将工作“填满”了每一寸时间。还有人将此现象称为“吸血鬼效应”——它吸走人的精力，榨干人的心神，只留下越发密集的待办事项。

“AI疲劳症”蔓延，一个困惑滋生：人类与AI，到底谁在给谁干活？诚然，以往一天的工作量，如今借助AI可能个把小时就完成了。可别忘了人类曾经的幻想——“AI干活，人类写诗”。反观现在，倒是更像“AI写诗，人类干活”。AI在生成文案、设计海报、演绎剧集，人类忙着校对、微调、发布，仿佛成了梭罗口中“工具的工具”。越来越多的人没有时间和闲情去“从无到有”地想象与创造，只马不停蹄地在AI的草稿上涂涂抹抹。灵光一现少了，被算法驱赶的机械劳碌多了。

另一个追问随之而至，人类与AI，谁听命于谁？众所周知，接入AI需要交付一定的权限。希望它参与的事项越多，开放权限的要求一般也越高。这已经触发了一些“警报”。前不久，一位行业专家便被吓了一跳——自己养的“龙虾”自主删除大量邮件，最后不得不拔电源以止损。当用户对AI的信任度不断提升，虚假繁芜的信息污染也在大量涌入。那些“AI总结的建议”“AI推荐的答案”“AI整理出的共识”，不少被发现背后是更隐蔽的商业操纵。此时，却不知多少人已经信以为真、全盘照收。

本为追赶时代，希望掌握主动，却不知不觉被流行叙事或工具至上的思维裹挟，交出了个人信息，交出了操作权限，交出了主动权。这背后，其实还是源自心底的焦虑。这些年，人们见证了技术更迭的速度，担心“一步慢、步步慢”，被时代的列车甩下。可若是情况不明，便盲目尝试那些超出自身驾驭能力的半成品，保不齐就会摔倒或是走了岔路。

技术浪潮汹涌，我们不能因为“初生的汽车不如马车”而拒绝改变。同样的，也不必因为没有成为第一波上车的人而心急如焚。回顾历次技术革命，每一次都会带来冲击，但每一次也都会创造大量新的赛道和机会，这个过程也不是一两天就完成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必拔足狂奔，不必与工具在某个点位较劲，更不必活成机器的附庸。

AI时代，最昂贵的不是信息，而是清醒的留白。留一点时间思考，留一些精力学习，保持人之为人的“主体性”，我们才会成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