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东北人的车被脚蹬三轮刮了漆了。东北人拽住人不让走说赔钱，跟他去家里取。到了家里发现破破烂烂的，床上还躺一个不能自理的。心说得吧，钱也别要了，扔下1000走了。

东北人是复杂的，张雪峰是东北的。

关于他的争议很多，比如把教育说得太功利，比如志愿填报服务要价太高等等。反正后来他直播间也一直被封，说他污言秽语。

我反正是没觉得他污言秽语。

不过他确实非常功利。他去世那天我们聊到这个人，我说，张老师是一个践行了自己价值观念的人，值得尊重。

我其实是对他无感的，因为他本质上是不创造生产价值的，属于商人的范畴，卖的是信息差，还是不稀缺的信息差。

但是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考，张雪峰到底带来了什么让这么多人对他如此关注，说他配享太庙，愿意自发为他送行。

我觉得是立场。

我去看了非常多他的视频切片，包括当年他和马丁的辩论，还有他在直播时候对别人的回应，他是非常清楚知道自己身份，知道自己应该对谁说话的。

高考填报志愿这个环节是一个家庭最真实情绪展现的时候，因为他代表着孩子十几年努力的兑现环节。所以张雪峰见到的，都是万千家庭最真实的渴望。

面对这种渴望会有两种选择。极力割韭菜，因为志愿填报无非也就这一次基本没有回头客；尽力去分析，因为志愿填报真的只有这一次再也没办法反悔。

万幸的是，张雪峰选择的是后者。能忍住疯狂割韭菜的心是很不容易的，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东北人的真实。张雪峰说出来的东西，他是真的信，奉行的价值观也是真接地气，真踏实。

他没有说自己是多么精英的导师，多么权威的行业老大。他说的你就是能听得懂，就是大白话，直来直去带点相声风格，偶尔骂人偶尔夸奖，但你知道他说的就是他真这么想的。

东北这地方，辉煌过，也衰弱了。那里的人对“实在”有很强的追求，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日子过好就行。

所以张雪峰说自己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名下没有房子没有车子什么都没有，他相信的东西他自己也在做。有多少钱没关系，都是干净的。

因为东北人说得好，“憋整那些没用的”。

张雪峰是有局限性的，他确实推荐过土木，拒绝过所有文科专业。他对行业的判断也非常个人化，当然他不否认这个，并且引以为荣。

说别人错了是很容易的，但是站在那个时间点上，也很难有人能做得更好，得出更好的判断。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蹲下来，仔细研究可能一个月也就三四千的家庭应该去读什么书，报什么专业。

他给了确定的答案，不是为了堵家长的嘴，是他真觉得，“孩子这情况你看，学点这个吧要不。”

一股东北老舅的风格。当然现在都是看不起这种亲戚了，觉得大人都是阻碍，给的建议都是老登味十足。但你要知道，就连上网，也不是县城的学生能经常做的事情。

我无条件支持所有依然愿意真诚做三四线以下城市生意的生意人。

张雪峰给的东西确实在大部分人看来是很普通的事情，比如不好看的不要学金融，文科是服务业，新闻学不是普通人想的那样。

但能有这样判断的人，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张雪峰说的也不是都对，而是在他之前，没人愿意把这些话说给普通人听。

富裕家庭可以花钱请规划师，可以托关系问内部消息，可以飞来飞去实地考察。但县城一中的学生往往只能对着一本厚厚的报考指南发呆，或者听从没见过世面的亲戚建议。

张雪峰把只有有认知的家庭才可能接触到的升学逻辑和就业真相，免费地、大规模地传递了出去。

一传递，就是20年。

这二十年里复杂的东西太多——争议、商业、流量、焦虑、功利主义、教育公平。但剥掉这些，最底下的东西很简单：一个从齐齐哈尔走出来的东北人，见过普通人家最真实的渴望，所以他也变得无比真实。

这种真实不是说去县城走走就能体会到的。是从那里出来，热爱过那片土地，思考过那里的人生，看过那里的窘迫，体会过大城市的辉煌，感受过工作的心酸的人才有的真实，是看见员工拿房本比自己还开心的人才有的真实。

永远有孩子们长大，高考还是每年都来，志愿还是要填。张雪峰这个位置，永远需要人。

也不止报志愿这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