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科普中国）

转自：科普中国

人们不禁困惑，生机勃勃的春天，为何会成为情绪的“多事之秋”？

近年来的科学研究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答案——这不仅归因于光照变化和激素波动、神经递质的波动，更是一场涉及免疫系统、肠道菌群、大脑深部核团乃至微观真菌的“跨界对话”。

光照的“双面刃”

杏仁核里的季节密码

光照是调节情绪最强大的环境信号之一。春季日照时间延长，人体褪黑素分泌量比冬天减少 30%~40%，这本应让人更加清醒活跃，但对于部分人群，这种“生物钟的时差反应”却可能成为情绪紊乱的导火索。

人类杏仁核中不同亚区的活动会随着季节和光照强度而变化。杏仁核是大脑的情绪中枢，负责处理恐惧、焦虑和奖赏等情感信号。当暴露于逐渐增强的光照时，杏仁核特定区域（内侧和上部核团）对情绪刺激的反应呈现线性下降。这意味着，光照能够“平息”大脑的情绪反应——这也解释了光照疗法为何对情绪障碍有效。

然而，这种效应在一年中不同时间点存在差异：光照对杏仁核的调节作用在春夏季达到峰值，而在情绪状态较差的人群中，这种调节效应会减弱。换言之，春天充沛的阳光对于健康大脑是一种情绪稳定剂，但对于调节能力已经脆弱的人，大脑对光照的应答可能已经“失去协调功能”。

免疫的季节节奏

Th1/Th2 的“权力交接”

如果说光照是外部信号，那么免疫系统则是身体内部的“季节性闹钟”。

人体免疫应答主要分为两类：辅助型 T 细胞 1（Th1，促炎反应）和辅助型 T 细胞 2（Th2，抗炎/诱导过敏反应）。研究表明，冬季以 Th1 反应为主导，而夏季则转向 Th2 优势。春天恰好处于这两种免疫状态的转换期——免疫系统的“权力交接”如果不够平稳，就可能引发问题。

这一理论的核心机制是：Th1 反应增强会通过激活炎症因子（如 IL-1、IL-6、TNF-α）损害前额叶皮层功能，从而加重抑郁和焦虑症状；而 Th2 反应优势则与皮层和边缘系统的激活有关，可能诱发精神病性症状、躁狂和冲动行为。

微观世界的“隐形推手”

春天还有一群“隐形居民”——真菌孢子。气温回升至 20~25℃、相对湿度超过 60%时，各类真菌进入年度繁殖高峰。1 克潮湿土壤可包含上百万真菌孢子，它们在气流中形成“隐形军团”，人体日均吸入量可达数千个。这些微观入侵者如何影响心理健康？科学家发现了三条“跨界通讯”路径：

①免疫系统过载

孢子表面的 β-葡聚糖会激活免疫细胞，引发系统性低度炎症。这种持续的“战斗状态”消耗大量色氨酸——而色氨酸正是合成血清素（也称五羟色胺，是幸福和快乐感觉的贡献者）的前体物质。

②肠-脑轴紊乱

部分真菌代谢产物能破坏肠道屏障，促使脂多糖进入血液。这种“假警报”会让大脑产生类似抑郁的状态。

③神经递质劫持

烟曲霉等菌株能分泌环匹阿尼酸，这种神经毒素可干扰谷氨酸代谢，直接影响认知功能和情绪调节。

多重机制的交织

春季精神疾病高发绝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多重机制的交织：

气候波动是直接的“触发器”。春天日均温度变化超过 5℃ 时，血清素等神经递质的合成效率会下降 15%。对于脑调节功能本就脆弱的人群，这种波动更容易导致昼夜节律紊乱和睡眠问题。代谢加速是隐形的“消耗者”。春季基础代谢率提升 10%~15%，神经递质代谢也随之加快。当血清素、多巴胺的合成速度跟不上消耗时，情绪低落、焦虑便接踵而至。数据显示，血清素水平每下降 10%，抑郁评分就会增加 5 个百分点。

社会压力是现实的“催化剂”。“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文化期待，叠加职场年度规划、学生新的一年面临升学压力，构成强大的心理应激源。

治疗依从性下降则是可预防的“陷阱”。研究显示，在春季精神疾病复发的案例中，38%的直接诱因是治疗中断。春节前后自行减药或停药，成为复发的重要推手。

过敏反应更是被忽视的“帮凶”。春天百花齐放，花粉浓度最高时，免疫系统释放的组胺等炎症因子能穿透血脑屏障，影响前额叶皮层的情绪调节功能。

如何在春天守护精神健康？

面对春季情绪波动的多因素机制，科学的应对策略也应当是综合的：

1

生理节律重建

每天接受 30 分钟日照，有助于优化褪黑素调节效率。保持规律作息，22:30~23:00 前入睡，午间 20 分钟小憩，可有效稳定生物钟。

2

环境湿度控制

鉴于真菌孢子的潜在影响，使用除湿机、定期更换空调滤网、保持室内干燥，是简单有效的预防措施。

3

饮食调节

适当增加富含色氨酸的食物（香蕉、坚果）和 Omega-3 脂肪酸（深海鱼），有助于维持神经递质合成原料的充足供应。同时增加膳食纤维摄入，维护肠道健康，增强对真菌毒素的屏障能力。

4

运动处方

每周 5 次以上、每次 30 分钟的快走等有氧运动，能促进内啡肽分泌。正念瑜伽配合腹式呼吸（吸气 4 秒、屏息 4 秒、呼气 6 秒）对情绪调节有明确效果。

5

医疗干预

对于既往春季易复发的患者，可在医生指导下提前 2 周调整药物剂量，确保平稳度过这个时期。擅自停药会使复发风险增加 5 倍，一般建议在春季尽量避免停药，及时征求医生建议，情绪发生波动时及时就医。

春季不是简单的“天气影响心情”，而是一场涉及神经科学、免疫学、微生物学和时间生物学的复杂跨界对话。当春天的多重信号同时涌入，这个精密的对话系统可能因信息过载而失谐。

理解这一点，不仅让我们对情绪的春季波动多一些科学认知，更提示我们：守护心理健康，需要从关注神经元延伸到关注免疫平衡、肠道健康和微观环境。毕竟，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我们的身心健康，也是整个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1]DALLASPEZIA S, CARDACI V, MAZZA M G, et al. Higher Seasonal Variation of Systemic Inflammation in Bipolar Disorder[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 2024,25(8): 4310.

[2]MODZELEWSKI S, NAUMOWICZ M, SUPRUNOWICZ M, et al. The Impact of Seasonality on Mental Health Disorders: A Narrative Review and Extension of the Immunoseasonal Theory[J]. 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 2025,14(4): 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