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舒斯京刚从北京返回莫斯科，普京随即下令。11月4日，克里姆林宫发布了一项总统指令，要求俄罗斯政府必须在12月之前提交一份有关稀土金属的国家发展路线图。这项命令的措辞相当严厉，给政府留出的时间非常紧迫，显露出普京对此问题的高度重视。

中国在7月18日发布了今年的稀土采矿与冶炼配额政策，这项政策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却释放出一个明显的信号——中国正在逐步收紧稀土出口，并且这种管控趋势将变得常态化、机制化。虽然这一变化在中国国内并未引发太大波澜，但却引起了俄罗斯高层的深刻关注。

过去两年，俄罗斯的高科技产业遭遇了稀土资源短缺的困境。比如，苏-57战斗机的发动机生产因稀土供应延迟，产能一度下降了近三成；T-14坦克的夜视设备也因无法及时交付，影响了整体生产。更别提导弹导航、核潜艇反应堆、电动机磁体等高精尖领域，它们无一不依赖被称为“工业维生素”的稀土金属。

俄罗斯面临的根本问题并非资源的匮乏，而是缺乏开采和加工的能力。尽管根据俄地质部门的数据显示，俄罗斯的稀土储量达到了2800万吨，位居全球第五，但实际开采出来的稀土量仅占探明储量的2%，年产量在全球的占比也不到1%。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曾多次公开表示，俄罗斯在关键战略资源上对外依赖过高，稀土正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制约俄罗斯稀土产业发展的有三大难题：技术、资金和环境。首先是技术问题，自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的科研体系遭遇了严重的衰退。许多稀土领域的专家相继退休，而能够接班的年轻人却寥寥无几。根据数据，俄罗斯目前从事稀土领域的工程师人数不足1200人，这个数字不到中国的二十分之一。更严重的是，俄罗斯在稀土加工工艺上的差距也很明显，稀土提炼涉及矿石破碎、焙烧、浸出、萃取到最终纯化等多个环节，每一步都需要精确的技术控制。而中国花费了三十年时间，逐渐摸索出一整套成熟的体系，而俄罗斯依然处于实验室阶段。

其次，资金问题也是一大障碍。稀土行业的回报周期长、风险大。单是建设一座标准的分离厂，前期投入就要数十亿美元，而回本周期可能需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西方的制裁以及持续的战争压力，使得俄罗斯的财政日益紧张，拨给科研的资金常常是“左手刚批，右手就减”。

环境因素同样给俄罗斯的稀土产业带来了挑战。大多数稀土矿分布在西伯利亚和北极圈的偏远地区。以托姆托尔矿为例，距离最近的铁路站点有240公里，每运输一吨矿石的成本，比中国高出40%以上。再加上极寒的气候、难以长期驻守的设备和较低的工人流动性，物流和施工成为了无法绕过的瓶颈。

所有这些困难汇聚在一起，直接促使普京下令制定稀土金属的国家发展路线图。然而，命令下达后，问题并未轻松解决。虽然俄罗斯在稀土回收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比如将回收率从55%提升至78%，并开发了“连续离子交换分离技术”，使纯度达到99.9%，但这种技术在大规模生产中仍不稳定，距离产业化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也开始寻求外部合作。印度在这一时刻提出了合作建议，表示希望引进俄罗斯的稀土加工技术，在本土建立磁体及下游元件加工厂，由俄方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印度则负责基础设施建设和市场整合。双方正在商议以“技术换市场”的方式开展合作。

此外，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也在俄罗斯的合作考虑范围内。这些国家虽然不具备完整的工业体系，但它们在运输通道和区域协作上对俄罗斯具有重要意义。

然而，俄罗斯国内的学术界对这些合作方案并不完全乐观。一份8月发布的澳大利亚地矿分析报告指出，俄罗斯稀土产业的核心问题不在资源的丰富，而在“从矿山到市场”的完整产业链尚未打通。这一观点与普京的决策形成了呼应。普京之所以在11月4日亲自签署指令，并设定12月的明确期限，正是希望通过政治手段推动稀土产业的全方位发展，涵盖技术、产业、物流和外贸等各个方面。

与俄罗斯的情况相比，中国已经步入了“主动设限”的阶段。10月9日，中方再次扩大了稀土出口管制的范围，新增了5项稀土元素及高精设备的出口限制，并明确将部分限制对象定为防务和半导体应用厂商。对俄罗斯来说，这并不是“意外”，而是“现实”的挑战。

普京显然早有预料，他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如今这个时机终于到来。此次俄罗斯稀土产业发展路线图的出台，不仅是产业规划的制定，更是国家意志的宣言，俄罗斯必须具备不依赖任何单一国家的能力。尽管中俄关系一直保持紧密合作，但正如普京在某次会议上所言：“兄弟可以一起打仗，但吃饭得各自有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