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继续聊聊中美的事儿。中美之间是否正在悄然复制当年的美日广场协议?美元若继续升值,对美国究竟意味着福音还是灾难?
带着这两个疑问,不妨先从当下美债与美元的最新动向切入,看看这场风暴的真实面目究竟如何。美国国债正式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这一数字不仅刷新历史纪录,也将全球金融市场推向新一轮风暴的边缘。
7月单月预算赤字更是超过4000亿美元,创下近五年来的单月最高纪录,而当前赤字缺口已扩大至1.8万亿美元。
面对如此严峻的财政局面,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急忙出面喊话,声称赤字很可能已经见顶,呼吁市场不要过度解读,并抛出三大救市方案:依靠经济增长、增加关税收入,以及削减政府支出与减税,试图将美国拉出债务泥潭。
与此同时,他还宣布将长期美债回购规模从20亿美元扩大至40亿美元,用以支撑长债价格、压低收益率。然而,市场对此几乎毫无回应。最新数据显示,美国国债遭遇大规模抛售,30 年期美债收益率一举突破 5%,一度逼近 5.3% 的历史高位。
桥水基金创始人警告称,在当前赤字规模下,美债最快一年、最迟五年内就可能触发债务危机。尽管特朗普政府已要求国内金融机构承接美债,但仍有约四分之一的美债掌握在海外买家手中。
当美国信用日渐透支,一旦危机爆发,恐怕难以再找到愿意接盘的买家,这对美债前景极为不利。与此同时,上周五纽约外汇市场上,主要货币兑美元下跌 0.1%,美元指数跌至 98,创下三个月新低,美元信用危机的阴影正在逼近。
当前赤字缺口已达 1.8 万亿美元,若按此速度扩张,一年内美债规模将逼近 44 万亿甚至 45 万亿美元,如此迅猛的财政赤字扩张前所未有。美国经济增速不可能骤然升至 20%,即便再高也不过增加一两个百分点,指望经济增长来填补债务实属天方夜谭。
至于关税收入,究竟能收回多少?制造业是否真的回流?答案人尽皆知。美国推行的所谓对等关税,根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至于削减开支更无从谈起,战争仍在持续,美国还需要补充各类军备缺口,这些支出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美国与中国最大的差别在于:中国借钱是搞基建、改善民生,美国借钱却是买炸弹、打战争,这也是两国在过去几年发展轨迹中出现如此巨大差异的根本原因。30 年期美债收益率飙升至 5.33% 以上,最高触及 5.34%,目前虽略有回落,仍在 5.25% 至 5.27% 区间。
高收益率意味着美国借钱必须付出更高利息,而利息之所以攀升,正是因为无人愿意借钱给美国,美国正陷入信用危机。
市场普遍怀疑美国可能违约,而特朗普更是雪上加霜,早在去年就抛出让友好国家将 30 年期美债延长为 100 年期、并给予利率折扣的构想,这种做法无异于明抢。市场因此更加恐慌,担心随时可能发生糟糕之事:借了 30 年的钱,转眼间就要被强行打折。
虽然不算完全违约,但本质上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债务违约。因此,不仅 30 年期美债收益率上涨,10 年期美债收益率也已升至 4.7%,市场普遍预测年底前将突破 5%。10 年期属于相对短期,通常无需支付高利率,如今连 10 年期收益率都逼近 5%,问题极为严重。
除了信用问题,供需失衡同样是关键。美国仍有 1.8 万亿美元的赤字需要弥补,但市场并无接盘者。同时,市场上的美元又被各类大型 IPO 所吸走,投资者若手中有钱,究竟会去豪赌美国是否破产,还是选择买入 Anthropic 或 SpaceX 的股票?答案显而易见。
在供需严重失衡的情况下,日本、英国乃至中国大陆都在抛售美债避险,市场唯有靠更高的利率才能消化过剩供应。
贝森特所谓的回购计划完全是空谈:40 亿美元的回购规模不过是杯水车薪,日本仅为支撑日元一个月抛售的美债就远超 40 亿美元,靠这点资金根本无济于事。
更荒谬的是,贝森特此举实际上是在与美联储对着干,回购美债等同于向市场投放美元,而美联储正准备升息、抑制通胀、将美元回收进银行体系。这种自相矛盾的操作,只会成为国际市场的笑柄。
由此引出下一个问题:美国是否会向日本求援,以稳定日元、避免日本继续抛售美债?而一旦日本再度出手,是否会像当年《广场协议》后那样,再度付出失落二十年的代价?
当年《广场协议》的背景是美国认为美日贸易逆差过大,要求日元与德国马克升值,以反映其合理价值。
这份协议签署后,并非直接导致日本衰退,而是日本央行随后采取了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最终催生了房地产和股市的巨大泡沫,进而演变为所谓的 "资产负债表衰退",使日本陷入长期萧条。
日本此后寄望通过公共支出刺激消费甚至通胀,但收效有限。如今日元再度面临贬值压力,其关键因素在于日美利差即所谓的套利交易。日本利率仅 1%,而美国约为 3.6%,国际资金借入日元、买入美元,操作空间巨大。
加之日本经济尚可、出口需要扩张,因此难以大幅升息。他认为,当前问题的核心仍在美元与美债,以及美国经济本身。贝森特两次救市都以失败告终。第一次救日元,撑了一周便回到原点;第二次救美债,仅一日行情便打回原形。
今日日元兑美元汇率仍在 159 一线,此前从 160 一度降至 155,一周后又回升至 158 至 159 区间。之所以美国要救日元,是因为担心日本抛售美债,日本目前持有 1.14 万亿美元的美债,过去三个月已抛售 1000 亿美元,贝森特甚至因此出言指责。
如果日本继续抛售,无论长债还是短债,都会立即对市场产生冲击,因此贝森特一方面禁止日本抛售美债,一方面提议组建美日货币同盟,声称愿意提供协助,但实际操作却是抛售欧元来救日元。
这让人开始怀疑贝森特作为市场操盘手的能力,抛售欧元救日元,反映出美国对自身美元缺乏信心;动用 40 亿美元救美债,则反映出对美债前景缺乏信心。如今的问题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信心的问题。
市场对美元与美债结构已经失去信心,因为美国在大幅扩张国债的同时,还表现得极为傲慢,赤字预算连年攀升,已经将美债推至 40 万亿美元以上。在此背景下,一边禁止日本抛售美债,一边自己却在美债问题上做出缺乏信心的操作,这种矛盾令市场无所适从。
至于日本会否重蹈覆辙,如今的日本与 1986 年已大不相同,多数企业仍在盈利,就业情况尚可,只是日元贬值到不知如何挽救的地步。在缓慢升息的路径下,这一局面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但若美国自身持续恶化、美债问题继续发酵,日本终究会为了自救而继续抛售美债。归根结底,美债问题仍需美国自己解决,包括当下沉重的债务负担与严峻的赤字困境。美债与美元危机已经蔓延至美国普通家庭。
数据显示,30 年期房贷利率飙升至 6.65%,较去年同期的 6.58% 进一步走高,直接压缩了民众的购房能力与消费空间。零售巨头沃尔玛最新一季在美国的同店销售额增速仅为 2.6%,创六年来最慢纪录。
油价方面,伊朗战事爆发后一度暴涨 40%,如今回落至每加仑约 4.11 美元,但柴油价格却创下每加仑 5.58 美元的新高,超过拜登执政时期水平。美国市场已弥漫浓厚的滞胀气息。
最新民调更显示,一贯以经济牌见长的共和党,如今在经济议题上首度被民主党反超,这些民生与财政问题正演变为特朗普中期选举中的一颗颗定时炸弹。美国第一季度 GDP 为 2.1%,第二季度已降至 1.5%,呈持续下滑之势。
再看通胀,美国 6 月通胀率为 3.5%,7 月为 3.4%,仍维持在较高水平。经济增长放缓、失业率上升与高通胀并存,正映射出美国已迈入滞胀时代。
回过头看,美国国债突破 40 万亿美元,意味着每年利息支出高达 9000 亿至 1 万亿美元,这笔巨款完全要用于偿还债务利息。因此,贝森特试图力挽狂澜的举动,被外界戏称为用卫生纸堵海啸、用创可贴贴枪伤,绝非夸张之词。
美债危机的多米诺骨牌,或许才刚刚开始倾倒。回望 1985 年那份《广场协议》,美国凭借一纸文件迫使日元大幅升值,日本央行随后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催生了股市与房市的巨大泡沫,最终换来 "失去的三十年",成为教科书级的金融核武器案例。
这把当年砍倒日本的刀,如今每挥一次都先伤到美国自己。反观中国,人民币背后是完整的制造业与工业门类,跨境支付系统 CIPS 单日交易额已突破 1.22 万亿元,中东对华原油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历史性突破 41%。
伊朗对华原油实现 100% 人民币结算,沙特阿美也将对华人民币结算比例提升至 45%,"石油美元" 这根支柱正被一颗颗螺丝拧松。加之全球央行连续三年年购金量突破 1000 吨,去美元化浪潮已从边缘走向主流。
美元继续走强对美国而言,意味着更沉重的债务雪球、更冷淡的国际买家、更多在自家屋里另起炉灶的州。当一根支柱开始向内塌方,外面谁还愿意继续往上加砖?这道题,恐怕已经不只是经济学能回答得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