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峰会刚刚在法国埃维昂落幕,一份关于关键矿产的联合声明便迅速在国际舆论场掀起巨浪,讨论几乎在一夜之间炸开。
声明的核心目标看起来简洁,但背后的指向却异常清晰——到2030年,将对任何单一非G7供应方的稀土和永磁体依赖压缩至60%以下。虽然文件中没有直接点名,但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目标的现实矛头指向非常明确。中国目前掌握全球约70%的稀土开采量,以及超过90%的加工能力,这意味着它不仅是资源供应者,更是整个产业链的关键枢纽。稀土看似专业冷门,实则早已嵌入现代工业的每一根神经:电动车的永磁电机、战斗机的精确制导系统、手机振动马达、风力发电设备的核心部件……一旦缺失,整条高端制造链都会出现“断电式”的停摆。 因此,G7试图“绕开中国”的设想,说起来简单,落地却注定复杂得多。 6月16日至18日,G7领导人在法国埃维昂密集推出了一揽子关键矿产政策组合。包括成立关键矿产联盟、建立协调储备机制,并将锂与镍作为首批试点储备金属。同时,他们还试图扩大国际能源署职能,让其承担市场监测与供应风险预警的角色,显然是在为未来供应链波动提前“搭防线”。 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最受关注的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推动的“保底价格机制”。简单来说,就是G7成员国承诺以不低于约定底价的价格采购稀土,以保证非中国供应商不会因低价竞争而失去生存空间。这一价格参考来自日本与澳大利亚莱纳斯稀土公司之间每公斤110美元的钕价基准。 高市早苗在峰会上态度非常直接,她认为中国对日本的出口管制可能冲击G7整体供应链稳定,因此呼吁通过多边开发银行及世界银行体系强化关键矿产合作,并与亚洲开发银行、美洲开发银行共同推动供应链“韧性计划”。话语背后,是明显的联盟化供应链重构思路。 但现实远比设想复杂。 高市早苗一方面在G7内部积极推动对华施压,另一方面又释放出希望保持沟通渠道的信号,这种“两面策略”并没有逃过中方的观察。6月18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例行记者会上作出强硬回应,指出日方近年来频繁在G7等场合拉拢盟友、构筑针对中国的小圈子,其涉华言论暴露出推动对抗的倾向,而这种做法注定不会成功。 同时,中方也再次明确自身立场:对日本实施的相关稀土出口管制,主要针对军事用途及两用物项,其目的在于防止相关物资流向军事领域,并非针对一般民用贸易。换句话说,民用可以正常合作,但涉及军事用途则必须严格限制。 事实上,中日围绕稀土的博弈早已不是新话题。 时间回到2010年,中日因钓鱼岛海域事件发生摩擦,中国一度对日实施稀土出口限制。当时日本约90%的稀土依赖中国供应,汽车与电子产业受到明显冲击。随后日本与西方国家向世贸组织提起诉讼,2014年WTO裁定中方措施违规。 此后,日本开始加速“去中国化”布局,投资2.5亿美元入股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在西澳开采、马来西亚加工,再回运日本。到2020年,日本对中国稀土依赖度已降至约60%,但代价同样明显——全球稀土价格被压低后,大量海外项目因无利可图而退出市场,美国Molycorp公司甚至破产收场。表面上赢了诉讼,结构上却未能重建优势。 而这一次的局势又有所不同。 今年1月,中国进一步明确禁止向日本军事用户出口相关两用物项,背景之一是高市早苗此前的涉台言论引发的战略安全担忧。随后,日本被迫以更高成本寻找替代供应源。据媒体报道,相关稀土价格已在短期内上涨数倍,产业压力迅速显现。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高市早苗才在G7上力推“保底价格机制”。因为没有价格托底,任何非中国矿商都难以承受市场波动带来的风险,资本自然不敢大规模进入。 日本国内也在同步加速布局。信越化学计划在福井建设新的稀土加工厂,投资超过350亿日元,其中一半依赖政府补贴。同时,日本还派遣团队前往格陵兰评估稀土资源,并在深海6000米海域开展采样任务,试图探索未来矿源替代路径。 但问题在于,这条替代路径并不平坦。 稀土产业链极其复杂,从采矿、破碎、浮选、焙烧、酸溶,到萃取分离与金属冶炼,每一步都存在技术与环保门槛。中国用数十年时间才形成完整体系,而其他国家即使投入巨资,也很难在短期内复制这一生态。格陵兰项目仍处考察阶段,深海采矿商业化更是遥远,甚至十年内都难以实现规模化突破。 更现实的难题是资金与成本。G7提出的“保底价格机制”意味着成员国必须以高于市场的价格采购稀土,这必然抬升制造成本,并最终传导至电动车、电子产品与清洁能源设备的终端价格。欧盟在内部讨论中已对该方案表达明显保留,因为欧洲本就面临能源成本压力,再叠加原材料溢价,产业竞争力将进一步承压。 说到底,G7内部在“减少依赖中国”这一点上有共识,但在“成本由谁承担”这一问题上始终无法统一。 就在G7忙于供应链重构之际,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在峰会期间与特朗普会面,双方释放出对未来和平谈判的积极信号。与此同时,泽连斯基还通过公开渠道向俄方提出面对面会谈意愿,并多次向外界传递愿意推动和谈的姿态。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过程中,中国也被多次间接提及。乌方清楚,无论是联合国框架还是更广泛的地缘经济协调机制,任何长期和平方案都很难绕开中国的参与。 中方在俄乌问题上的立场始终稳定:劝和促谈、尊重主权与领土完整,并愿意在政治解决过程中发挥建设性作用。 某种意义上,泽连斯基的动作与高市早苗形成了微妙对照:一边在同盟体系内强化安全叙事,一边又试图向中国释放务实信号。 背后的逻辑其实一致——在当前国际结构中,无论是供应链问题还是地缘冲突,绕开中国都很难形成真正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从产业层面看,中国在稀土领域的优势并非单一资源优势,而是长期积累形成的系统性能力:完整产业链、成熟工艺体系、规模化生产能力以及长期政策支持。全球90%以上的加工能力集中在中国,本质上已经不是简单的市场份额问题,而是工业体系的深层结构问题。 G7希望用五年时间将依赖度降至60%以下,即便目标写得再激进,也无法改变产业建设的周期规律。 中方的回应则保持了清晰边界:强调全球供应链安全稳定,但同时明确管制针对的是军事用途,并非全面限制贸易。这种做法既保留了合作空间,也划清了安全底线。 与此同时,日本在政策上正陷入一种结构性矛盾:一方面在G7框架内推动对华供应链“去风险”,另一方面自身高端制造业却高度依赖中国上游材料。一旦供应波动加剧,最先承压的反而是本国产业体系。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这场围绕稀土的博弈,本质上已经超越贸易争端,进入产业主导权与规则制定权的竞争阶段。 而G7声明最终能否落地,仍取决于几个关键变量:欧盟是否愿意真正为“保底价格”买单;非中国供应体系能否在五年内形成规模替代;以及地缘政治关系是否出现新的缓和窗口。 如果这些变量无法同步推进,再宏大的声明也可能停留在纸面。 与此同时,中国外交部的表态也给出了一个清晰信号:对话的大门始终存在,但前提是尊重既有政治基础与现实规则。 在这个问题上,真正的分水岭并不在声明本身,而在于谁掌握了可以长期稳定运行的产业体系。因为在全球竞争中,最终起决定作用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工厂、技术与供应链的真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