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7日,锦江酒店在发布2025年年报的同日,向港交所二次递表,再度冲击“A+H 酒店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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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拥有超过1.4万家门店、136万间客房,稳居国内第一、全球第二的酒店巨头,锦江的二次赴港之路,从一开始就深陷资本市场的核心争议之中。
一边是A股市场52.91倍的高市盈率估值,一边是港股酒店板块普遍不足25倍的估值洼地;一边是市占率遥遥领先的规模神话,一边是盈利能力被头部同行大幅甩开的尴尬现实。
当中国酒店行业从跑马圈地的增量时代,步入精耕细作的存量竞争周期,对于锦江而言,这场二次IPO绝非简单的资本布局,而是一场为化解历史包袱、破解增长困局的突围之战。
PART 01
IPO募资调整背后,财务压力与融资紧迫性
锦江酒店时隔9个月再次冲击港股IPO,与首次递表相比,锦江的募资用途出现了根本性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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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初的“拓展海外业务、偿还银行贷款”,转向“整体数字一体化转型、偿还银行信贷、产业链优质标的并购”。
这一调整背后,是其难以回避的财务压力与海外业务的持续失血。
据2025年财报,锦江有息负债规模达141.03亿元,资产负债率升至64.28%,其中多笔银行信贷将于2026年内集中到期。
同时,其账面商誉高达116.12亿元,主要来自其2015年对欧洲卢浮集团、2016年对铂涛集团、维也纳酒店的并购,而这些早年并购的标的,如今已成为拖累业绩的核心包袱。
其中,卢浮集团2025年净亏损达5167.92万欧元,亏损幅度同比扩大4.7%,已连续多年陷入亏损泥潭,而境外业务营收占公司总营收的比重仍高达27.88%,持续吞噬境内主业的利润。
更值得关注的是,锦江此次二次赴港IPO,也体现出其极强的融资紧迫性。
截至30日收盘,锦江酒店A股市盈率(TTM)达30.84倍,对应总市值285.45亿元;反观港股市场,头部对标企业华住集团市盈率仅20.82倍;即便是业绩增速持续领跑行业、远超锦江的亚朵集团,其美股最新市盈率也仅21倍上下。
这种估值差异,本质是两地市场对酒店企业价值判断的分化:A股更看重规模体量与国企背景带来的稳定性,港股则更聚焦盈利效率、现金流质量与可持续增长能力。
从资本市场的基本逻辑来看,企业在估值更高的市场融资,股权稀释更少、综合成本更低。
而锦江偏偏选择在估值更低的港股二次IPO,恰恰印证了其此次IPO的核心诉求并非博取估值溢价,而是为了拓宽跨境融资渠道,缓解自身持续累积的债务与商誉压力。
PART 02
并购扩张模式下,结构性经营困局
锦江凭借多轮并购,用十年时间完成了从区域酒店集团到全球第二大酒店集团的跨越,截至2025年末,其开业酒店数量比华住集团多出1200余家,客房规模比亚朵集团高出近6倍。
但锦江的核心困境,在于规模与盈利的严重背离。
据2025年年报数据,公司全年实现营业收入138.11亿元,同比下滑1.79%;归母净利润9.25亿元,同比仅微增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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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文旅市场持续复苏、同行普遍实现业绩增长的行业背景下,其营收与净利润却双双陷入增长停滞。
更为严峻的是,公司的核心经营指标全面承压。2025年,锦江境内有限服务型酒店全年RevPAR为152.83元,同比下滑2.95%;平均房价从240.67元降至235.38元;入住率从65.43%下滑至64.93%。
而造成这种“规模大、盈利弱”的根本原因,在于锦江酒店的规模扩张逻辑存在结构性缺陷。
锦江增长的核心路径是“资本并购+品牌堆砌”。通过多轮密集收购,现形成43个品牌的酒店矩阵,实现从经济型到中高端、从商务住宿到度假公寓的“全赛道覆盖”,这种扩张模式的优势是快速,代价是品牌整合的长期阵痛。
以中端市场为例,缤跃、希岸、喆啡的主力价格带均集中在250-350元,品牌间的高度同质化让消费者无法感知其差异,价格便成为最核心的决策依据,这直接引发同集团内品牌的内卷式降价,最终导致集团整体平均房价持续走低。
这种“重规模、轻整合”的模式,也持续透支公司的长期竞争力,当规模扩张的速度超过内部整合的能力,庞杂的品牌矩阵不仅无法形成协同效应,反而演变为资源内耗。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锦江的毛利率从2023年的41.99%持续下滑至2025年的38.38%,净利率也从8.72%降至7.16%。
PART 03
国企经营逻辑,行业市场化竞争的本质错位
如果说品牌矩阵无序堆砌、规模与盈利持续背离,是锦江深陷增长困局的外部表征,那么隐藏在困境背后的底层根源,是其作为上海国资委旗下地方国企的经营导向,与酒店行业市场化竞争的核心要求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内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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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锦江“规模优先、稳定优先”的核心发展逻辑,与行业当下精细化运营、盈利效率优先的竞争需求始终无法同频。
与华住、亚朵等民营企业“盈利优先、现金流优先、ROE优先”的核心发展目标不同,锦江作为地方国企,其经营发展体系中,行业规模排名、市占率、门店扩张数量、国资保值增值等指标,通常占据着更高的权重。
这就决定了其经营决策的核心导向,必然是“先做大、再做强”——通过并购快速做大规模,巩固行业龙头地位,而品牌整合、效率提升、盈利改善等需要长期投入、短期难见成效的工作,自然被放在了次要位置。
而这种发展导向,直接带来了两大不可逆的影响:一是并购决策的“规模导向”远大于“盈利导向”,2015-2016年的三大核心并购,均以快速扩大规模、冲击全球行业排名为核心目标,对并购后的品牌整合、协同效应、盈利回报缺乏充分的预判与规划,最终形成了超116亿元的商誉包袱与持续亏损的境外业务。
二是决策链条长、市场化反应速度慢,面对行业周期变化、消费需求迭代、同行竞争升级,锦江的战略调整速度远低于同行。
无论是中端酒店的黄金发展期,还是高端度假酒店的风口,锦江始终未能凭借规模优势抢占先机,反而因为多品牌分散布局,错失了一个又一个行业红利窗口。
对于锦江而言,真正的突围之路,不在于A+H上市能否成功,而在于能否彻底完成从“规模优先”到“盈利优先”的战略转型。
中国酒店行业的竞争,早已从“圈地数量”的比拼,转向了“运营质量”的较量。
锦江酒店能否从“全球第二大”走向“全球最赚钱”,答案不在港股IPO的融资额里,而在每一家门店的运营细节、每一个品牌的用户心智、每一次战略的精准落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