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原院长霍建国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刘慧

“十五五”规划纲要，对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作了部署，强调“坚持开放合作、互利共赢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并提出积极扩大自主开放、推动贸易创新发展、拓展双向投资合作空间、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其中，关于“拓展双向投资合作空间”的表述是新提法。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原院长霍建国日前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一方面，这意味着我们要继续坚持扩大吸引外资。未来，外资引进的重点将更倾向于我国的服务业市场。服务领域利润空间相对较高，若能扩大我国服务领域的开放并引导外资进入中国市场，将有助于实现我国外资结构的平衡发展，也能为我国扩大内需提供必要的支持和保障。另一方面，“双向”也意味着要拓宽我国对外投资的合作渠道，引导产业链供应链合理有序境外布局。实际上包含了通过双向投资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不断深化国际协作。也说明了我国企业已进入海外投资发展的新阶段。

01

加快产业链全球布局发展

中国经济时报：我们不仅要把外资“引进来”，更要推动中国企业“走出去”。在您看来，推动产业链供应链境外布局是基于怎样的考量?

霍建国：目前，我国外向型经济发展正面临多重外部挑战。中国作为全球制造中心和出口大国，正面临冲击和挑战，我们继续依赖出口拉动的发展模式明显遇到了发展的阻力和困难，需要加快探索贸易创新发展的新路径，从国际经贸的发展经验看，当贸易遇到阻力后，通过海外投资带动贸易发展已经形成了有效的发展模式，那么中国是否已进入大规模海外投资的发展阶段，针对这一问题显然存在着认识上的差异，无论从理论和实践的角度分析，中国都已经进入了扩大海外投资的发展阶段。

根据英国经济学家邓宁提出的投资周期理论分析，当一国的经济发展达到一定的水平后，即人均收入超过4000美元后，即进入了海外投资发展的起步阶段，中国目前的人均收入已超过1.3万美元，理论上讲，中国已进入到对外投资发展的第四阶段。按邓宁的生产折中理论要素分析，中国基本符合投资三大要素的条件，即企业的自主竞争优势、企业内部要素优势以及投资的区域优势。

当然，中国企业未必全部满足这些条件，但是至少一部分企业基本是符合这些条件的。从过去几年我国企业海外投资的成功经验分析也证明了这一点。据统计，2024年我国非金融类海外投资已达1438.5亿美元，同比增长10.5%，海外投资存量超过3万亿美元，中国已连续13年位居全球投资流量前三的位置。特别是近年来我国光伏、电池及电动汽车的成功“走出去”投资的例子，更增添了我国企业对外投资的信心和决心。所以说，从理论和实践的角度分析，我国企业已进入了扩大海外投资、加快产业链全球布局发展的新阶段。

02

维护多元稳定的国际关系

中国经济时报：据海关统计，2025年我国外贸进出口总额45.47万亿元，同比增长3.8%，将继续保持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地位;其中，我国出口规模为26.99万亿元，进口规模为18.48万亿元，贸易顺差会带来哪些影响?

霍建国：保持适量的贸易顺差对我国的经济增长是有益的，例如在我国GDP增长5%的情况下，贸易顺差大约贡献了1.5个百分点，对经济增长形成了强劲的支撑，但过高的贸易顺差也存在着明显的负面因素。一旦国际市场出现剧烈震荡，出口增长受阻，国内经济增长的稳定性也会受到冲击，例如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都对中国的出口形成破坏性影响，从而导致经济增长面临较大压力。

与此同时，高额的贸易顺差也会导致我国同贸易伙伴的双边关系出现紧张状况。数据显示，中国与全球181个国家和地区中的150个存在商品贸易顺差。持续的高额顺差将导致双边关系不协调，对此应引起高度重视。中美之间的货物贸易不平衡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单独追求货物贸易平衡是无法实现的，因为这种不平衡是各自经济结构决定的，短期内实现平衡是不可能的，需要作出长期的努力。但对更多的贸易不平衡国家，我们应主动进行必要的调整和修复，这也是维护多元稳定的国际关系的重要方面。

03

更加主动地推进外向型经济结构性调整

中国经济时报：2月11日，国家层面海外综合服务平台正式上线运行，连通100多家外国投资促进机构等多类主体，为5.2万家境外企业、数十万家外贸企业、数千家对外承包工程和劳务合作企业等提供“一站式”公共服务。该举措是为了推动海外投资布局。当前，产业链供应链的争夺战日益凸显，如何应对?

霍建国：面对复杂的国际环境变化，产业链供应链的争夺战日益凸显，需要我们认真对待。全球产业链的概念产生于20世纪70年代后半期，伴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以跨国公司为主的全球生产布局加快形成，与此同时，中国的改革开放和招商引资恰恰同跨国公司的海外投资形成有效对接，中国从加工贸易为主转向建立大规模的合资企业，促进了中国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我国外向型经济发展取得长足进展，我国的一般贸易和自主制造能力不断提升并形成了规模竞争优势，大大促进了我国的工业化进程和全球制造中心地位的形成，中国经济发展的成就离不开改革开放的市场环境，更离不开同世界经济的密切联系。

目前，我国企业对欧美市场的出口已面临增长的极限，要善于用我们的智慧和努力来全面化解可能形成的挑战，这就需要更加主动地推进外向型经济结构性调整，以适应目前国际市场竞争的需要。从目前国际形势分析，调整的方向有三条路径。一是通过扩大内需，发挥中国超大规模市场的优势，逐步扩大进口规模，最终实现进出口贸易的基本平衡。二是通过加快发展服务贸易，尽快提升服务贸易和数字贸易的出口能力，以减缓货物贸易顺差的压力。三是通过产业链的境外布局，逐步实现就地生产就地销售，这也是实现货物贸易平衡发展的有效途径。这三条路径可以同时推进，并根据实践效果有所侧重效果会更好。

当然，海外投资会面临一些风险和挑战，这就需要主管部门加强引导，制定合理有序的境外投资布局的指导政策，并努力为企业“走出去”提供必要的便利化服务。同时企业也要从各方面提高规避风险的能力，相信真正的成功发展将来自企业的投资发展实践。

总 监 制 丨王列军 车海刚

监 制 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邹 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