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开局●高端访谈录

今年全国两会，经济再次登上热词榜，迈向“十五五”，中国经济有哪些必答题？

近日，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专访谈到，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问题仍是有效需求不足，这将成为“十五五”时期中国经济的必答题之一。

围绕助力中国经济走出有效需求不足，张斌做了大量研究。在他看来，提振需求离不开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2026年，我对货币政策有更多的期待，其中降息将是更为重要的货币政策工具。”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

降低利率可以提高企业投资、居民买房的意愿

南都：您认为中国经济迈向“十五五”时期，有哪些“必答题”？

张斌：我认为解决有效需求不足是“必答题”之一。

南都：您谈到，有效需求不足仍是中国经济的主要问题之一，对于破解这一问题，您曾提出未来要更加倚重货币政策，为什么？

张斌：走出有效需求不足，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都非常重要。在2026年，对于货币政策，我有更多的期待。

当前有效需求不足，特别突出的表现是，企业投资特别是民营企业投资，其积极性比较低，另外，居民买房意愿比较低。如何让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更愿意投资？如何让居民买房更有信心，这背后一个很关键的支撑还是货币政策工具。

比如，通过比较有力度的降息（降低利率），这种货币政策可以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进而抬升企业的盈利空间。同时，降息还能提高企业的资产估值，包括其他各种各样的实物资产的估值。另外，通过货币政策非常积极的表态，抬升通胀预期，有助于提高企业的盈利预期。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对于支撑企业投资大有帮助，而且它是一种自发性的，让企业能够自发地、愿意去增加投资。

从居民买房的角度看，也是类似的。通过有力度的降息，可以降低买房的融资成本，让老百姓买房能够“算过来账”，觉得买房不亏。

当企业觉得投资更划算、当老百姓觉得买房更划算时，大家的自主投资、自主买房的意愿就会更强烈，这是扩大内需的一种自发性力量。

南都：您刚刚提到了降息，除了降息，货币政策还包括降准、公开市场业务等，您认为在众多货币政策工具中，哪种工具在当前能更有效地发挥作用？

张斌：货币政策工具既包括总量的，也包括结构性的，但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总量政策工具，也就是政策利率的调整。通过整体政策利率的调整，它能够把全社会各种各样的利率都给压下来，使得全社会利率中枢下降。

提振楼市，提高百姓购房意愿，是扩内需的重点工作之一。南都资料图

政策利率仍有调整空间，央行需积极表态提振信心

南都：当前社会公众表示政策利率下降的力度不够，您认为还有多大下降空间？

张斌：的确是有这样的声音存在的，我国的政策利率还有很大的空间去做调整。但从其他国家的经验来看，政策的空间不是既定的，政策空间使用完之后，还可能创造新的货币政策空间。

南都：既然利率还有下降的空间，为何政策利率没有大幅调整？

张斌：社会上对于降息是有不同声音存在的，也有各种各样的顾虑，比如银行担心存款贷款的息差收窄，影响银行收益；还有人担心人民币与美元利率的利差问题；另外还有储户担心自己的存款利率下降，存款收益受损等。

站在局部的角度去看，这些声音都有它各自的道理。但如果站在整体利益的角度去看，如果不实施有力度的货币政策，如果经济不能走出有效需求不足，那么这无论是对于金融体系的稳定、对于人民币汇率的稳定，还是对于储户的利益的保障，都是不利的。

如果说我们能够通过更有力度的货币政策助力经济走出有效需求不足，那么企业的盈利会提高，居民的收入会增长、就业的机会会增加，那么这无论是对于银行业的稳定，对于人民币汇率的支撑，还是对于广大储户的利益，都将起到更根本的保障作用。

我们常说信心比黄金更重要，货币政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提振预期。这就需要宏观经济管理当局、央行在通货膨胀目标上有一个更坚定的表态，作出郑重的承诺，同时配合相应的政策工具。

南都：对于扩大内需，您曾提出扩大公共投资的建议，从您的观察来看，当前扩大公共投资进展如何？您是否认为当前扩大公共投资仍有必要？

张斌：扩大公共投资现在确实面临一些问题。过去我国的公共投资，更多是增量建设项目，短期内可以出现比较多的项目，支出水平也比较大；现在，公共投资更多是更新、改造方面的项目，这牵扯到一些部门之间、老百姓之间的协调，推进起来相对慢一点，难度是相对增加的。

比如：老旧小区加装电梯，这需要一定比例业主的同意，公共投资的钱才能花出去，但现实中，由于业主之间的意见很难达成一致，导致加装电梯项目很难推进。

即使如此，保持一定的公共投资规模仍然非常重要，这对于维护总需求的稳定是不可或缺的。未来需要相关部门再多做协调，积极推进相关项目的实施。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杨文君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