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如何与AI智能体共处

编者按

新质策源导刊的第二期，我们聚焦AI智能体（AI Agent），不仅仅因为它当下的热度，更因为我们看到了它对未来的影响。我们深度访谈行业顶级专家、资深研究人员、国内外知名企业，尽力描绘当下AI时代的真实图景，展望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

这个领域创新不断，犹如科幻即将照入现实。我们想知道的不只是近在咫尺的明天会怎样，更想知道今天我们做的一切，会对不远的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诚邀您和我们一起，探索新AI时代。敬请关注本期策划——“人类如何与AI智能体共处”。

——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数字经济与法律创新研究中心主任许可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王彩娜

当人工智能从“语言交互”跨越至“自主行动”，AI智能体正加快重塑产业生态与社会治理，同时也对个人信息保护、法律责任划分乃至人机关系本质提出了严峻挑战。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数字经济与法律创新研究中心主任许可，深入探讨AI智能体治理的现实路径与法治未来。

产业发展：从“语言交互”到“自主行动”的关键飞跃

中国经济时报：AI智能体在人工智能发展进程中，处于怎样的阶段？当前AI智能体市场热度持续攀升，您如何判断其后续的发展趋势？

许可：AI智能体是人工智能真正进入现实的关键性发展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产品和服务形态。此前的对话式AI、问答机器人，更多停留在信息收集、生成和交互的语言层面，而AI智能体实现了从“语言交互”到“自主行动”的飞跃。人类社会的发展核心在于“做事”，行动才是对现实产生影响的关键，AI智能体恰恰能完成大量事务性工作，还能通过具身智能实现与物理世界的交互，未来在生活、工作的各类场景中，都会成为重要的支撑，推动人工智能真正融入现实社会。

AI智能体的发展日新月异，2026年是AI智能体落地实施、产生现实影响的关键一年。目前中美两国的发展路径有明显差异，中国先从ToC的消费端场景切入，而美国更多是ToB的工作场景应用。对于中国而言，除了消费端，ToG的政务服务场景有巨大发展空间，中国政府的服务范围广、与民生联系紧密，将AI智能体嵌入政务工作流，能有效提升政府效率，助力数字化、智能化政务服务建设，这也是中国与美国发展的差异化优势。当然，无论哪个场景的发展，都要先筑牢安全底线，做好框架治理和行业共识建设。

图片来源/新华社

法律治理：分层施策应对发展新挑战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AI智能体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热门方向，现有法律法规对其是否具备适用性，又面临哪些新的挑战，该如何应对？如何看待当前出现的新模式？

许可：AI智能体并非完全独立的新事物，而是人工智能发展的新阶段，现有针对人工智能、数据、算法等的法律法规，能解决其发展中相当大部分的法律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现有法规能覆盖所有问题，AI智能体的特性也带来了新挑战，比如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传统个人信息收集使用遵循目的限定和最小必要原则，而AI智能体作为用户的全方位助手，信息收集和使用的方式、场景丰富且非标准化，远超传统App的处理模式，对个人信息保护形成了全新挑战。同时，AI智能体在从类工具向类人、类生命体发展的过程中，接入第三方主体工具如第三方App、网页、插件、API时，建构出与第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这也是现有法律需要逐步适配的地方。

当前AI智能体“接管”手机的模式也触及了治理的核心难题。因为用户授权不等于平台必须接受，AI智能体的自动化能力和潜在不可控性，冲击了平台既有的安全与生态，需建立“双重授权”机制。同时，“接管”模式将风险高度集中，一旦失控便是系统性灾难。智能体与平台的关系应从对抗走向“握手”，通过行业协作建立安全接口与交互标准，实现可持续的共生。

未来对AI智能体的法律治理可以分为三个层面，首当其冲的是安全问题，核心就是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这是新事物发展的第一步，也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可通过强制性国家标准、行业倡议、技术发展等多种方式解决。其次是责任分担问题，目前AI智能体仍处于L2、L3发展阶段，还未到完全自主的L4级别，这个阶段的核心问题是多元主体参与下的责任边界划分，比如在自动驾驶事故中，驾驶员、车企、软件服务商、道路传感方等多方的责任界定，这是法律需要重点考量的事后追责问题。最后是面向未来的L4级别应对，当AI智能体实现完全自主的观察、推理和决策时，传统法律将难以适用，届时需要从根本上调整法律框架，应对这一全新的法律主体。

放眼未来，当具有法律人格与真实意志的自然人，向不透明且具有一定自主性的非人行为体转变之时，我们必须超越旧有框架，摒弃人—机—平台互害的零和博弈，构想一幅“人—机—平台”共生的新图景。

总 监 制 丨王列军 车海刚

监 制 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