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李 茜
当下,人工智能已深入我们的生活。从手机推送的新闻,到工厂里的机械臂,再到办公室里的自动化流程,它极大地提升了效率,也改变着我们的工作方式。然而,在享受便利的同时,一种新的困惑与压力也在悄然滋生:我们与自己所从事的劳动之间,似乎正变得越来越“陌生”,甚至有时感觉被自己创造的技术所支配。这种现象,在学术上可称为“异化劳动”的新形态。现在,我们就来探索一下,在人工智能时代,劳动为何会“变了味”,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劳动“异化”的新面孔
首先,过去工人生产出一件产品,能看到自己的手艺和价值凝结其中。但在智能时代,劳动成果常常以无形的数据、代码或由算法驱动的服务形式存在。我们越是依赖自己创造的智能应用,有时反而越感到身不由己。例如,外卖骑手在平台的算法调度下,为了赶时间而奔波,他们的劳动成果——准时送达,成了系统不断优化的数据,而骑手本人却可能对越来越紧张的送餐时限感到无力。这就像马克思曾指出的,工人生产的财富越多,自身反而可能越陷入被动。
其次,工作的边界变得模糊,劳动时间“隐形”延长。人工智能本应帮我们节省时间、减轻负担,但在资本追求效率最大化的驱动下,结果可能恰恰相反。手机上的办公软件让我们随时能处理工作,居家办公模糊了上下班的界限,算法不断优化任务流程,要求我们在更短时间内完成更多。看似便捷,实则可能将休闲时间也悄悄纳入了生产体系。我们常说的“下班后工作微信不停”,就是这种隐性加班的典型体现。
再者,人的创造性与社会性面临新挑战。人工智能将许多工作分解成标准化、可重复的环节,即便是设计、写作等创造性工作,也可能要迎合算法的偏好或平台的流量规则,劳动者的自主创意空间受到挤压。同时,远程办公、独立任务的增加,减少了人与人面对面协作与交流的机会,可能加剧个体的孤独感与社会的疏离。过度依赖技术,甚至可能让我们在不自觉中,降低了独立思考和主动行动的能力。
新问题从何而来
这些现象背后,有着复杂的原因。经济动因是根本。资本天然追求利润,人工智能技术成为其提高生产率、降低成本的强大工具。在平台经济中,算法能精准计量每一份劳动,并试图将劳动强度和时间推到极致,以实现收益最大化。劳动者的付出,在数据流中可能被简化为贡献值,而其作为人的整体需求与尊严易被忽视。
技术特性加剧了不平等。人工智能技术门槛高,核心算法、数据往往掌握在少数科技公司或技术精英手中。广大普通劳动者通常只能使用技术,而难以参与其规则制定。这种“技术鸿沟”使得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缺乏话语权,只能适应由技术和资本共同设定的模式,从而加深了被动感。
观念偏差也推波助澜。社会上存在一种“技术决定论”的倾向,过于强调技术的威力,似乎人只需要适应技术就好。这种工具理性思维,容易让人只关注劳动的经济产出,而忽视劳动本身对个人价值实现、社会联系构建的意义,使得劳动者越来越难以从工作中获得真正的满足感和归属感。
如何让劳动回归“人”本身
面对挑战,我们并非无能为力。要让技术进步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需要多方合力,积极引导。
首先,制度需要保驾护航。法律法规应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为人工智能的应用划定清晰的伦理与法律边界,防止技术被滥用进行过度剥削。例如,立法保障数字时代劳动者的休息权,明确“离线权”,遏制隐性加班。同时,完善收入分配制度,让技术进步产生的红利更公平地惠及广大劳动者,避免财富因技术垄断而过度集中。
其次,技术发展应更“透明”和“可控”。我们应推动算法治理,要求涉及劳动者重大权益的算法(如绩效评估、任务分配)提高透明度和可解释性,并建立有效的申诉与纠偏机制。技术的发展不能是黑箱操作,需要接受监督和评估,确保其符合社会公平正义的价值导向。
最后,价值观念的引领至关重要。对于研发和应用人工智能的科技人员与企业,应加强科技伦理教育,培养其社会责任感,在设计之初就考量技术的人文影响。对于广大劳动者和社会公众,则应普及人工智能相关知识,提升数字素养,使大家既能善用技术,又能保持批判性思考,明晰自身权益。社会各界应共同倡导一种健康的工作观:劳动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实现个人价值、参与社会建设的重要途径。技术的发展,应当助力这一目标的实现,而非扭曲它。
人工智能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提出了崭新而深刻的挑战。其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驾驭这项技术,使其始终服务于“人”的解放与发展,而不是让人沦为技术的附庸。这需要清醒的认识、制度的智慧、技术的向善以及全社会价值观的共同努力。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智能时代,让劳动焕发出应有的光彩,成为人们创造美好生活、实现自我价值的自由自觉的活动,而不是一件“变了味”的苦差事。前路漫漫,但方向清晰:让科技充满温度,让劳动回归人性。
(作者单位:西安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