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上市34年首现年度亏损,豫园股份“卖产百亿”难阻盈利滑坡。
2026年1月25日,豫园股份(600655)预计2025年度归母净利润为负值。这是这家A股老牌上市公司自1992年上市以来34年间的首次年度亏损。
消息并不突兀——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已亏损4.88亿元,扣非净利润更扩大至9.53亿元;营收同比下滑21.3%,旗下黄金珠宝、餐饮、化妆品等核心业务全线萎缩。曾经以“老庙黄金”“南翔小笼”等百年品牌构筑护城河的豫园,如今深陷增长失速、主业疲软与战略摇摆的三重困境。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场亏损并非短期波动,而是一场持续三年的盈利滑坡的终局:净利润从2021年的37.69亿元,断崖式跌至2024年的1.25亿元,再到2025年的全面赤字。为求生路,豫园近年频频“断臂求生”,三年内出售金徽酒、泰康保险、招金矿业、比利时IGI检测机构乃至日本度假村等资产,回笼资金超百亿元。然而,卖产止血终究难掩内生动力的枯竭。当“东方生活美学”的宏大叙事撞上消费疲软的现实,这家承载文化符号的老牌企业,正站在转型的悬崖边上。
主业全线溃退,黄金也难“保值”
豫园股份的前身为上海豫园商场,1992年登陆上交所,是A股市场的老牌上市公司。历经三十余载风雨,这家公司从最初的传统商业企业,逐步发展为涵盖珠宝时尚、餐饮医药、房地产开发等多元化业务的大型集团。
豫园的根基,本在黄金珠宝。旗下“老庙黄金”与“亚一金店”合计拥有超4000家门店,曾是其最稳定的利润来源。但2025年,这一支柱轰然松动:珠宝时尚板块营收同比下降31.86%。
表面看,国际金价剧烈震荡是诱因——2025年金价一度突破每盎司2800美元,消费者持币观望情绪浓厚。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豫园未能有效应对消费结构的剧变。年轻一代不再满足于传统“三金”婚庆刚需,转而追捧周大福的古法金、老凤祥的IP联名、甚至潮牌跨界设计。而豫园的产品仍以经典款为主,创新乏力,渠道亦偏重中老年客群,在Z世代争夺战中明显掉队。
餐饮板块同样失速。“南翔小笼”作为中华老字号,本可借国潮东风焕发新生,但豫园的连锁化运营能力薄弱。2025年,餐饮管理与服务营收下滑30.06%,远超行业平均跌幅。对比同为老字号的广州酒家通过预制菜和电商实现逆势增长,豫园的餐饮业务仍困在堂食依赖与单店模型瓶颈中。
更令人忧心的是,连曾被视为新增长点的化妆品与度假村也接连受挫。海外化妆品业务因局部地缘冲突导致供应链中断,营收下滑18.67%;而日本北海道星野度假村的出售,虽带来一次性收益,却也意味着国际化高端文旅布局的收缩。唯一增长的房地产业务,仅因个别项目结盘所致,不具备可持续性。
“瘦身健体”三年
卖产百亿难解根本
面对主业失血,豫园选择了一条看似理性实则被动的路径:持续剥离非核心资产,回笼现金。
2022年起,公司开启“大甩卖”模式:先是转让金徽酒13%股权套现19.37亿元,清仓泰康保险股份获11.57亿元,再出售招金矿业股票换回约44亿港元;2023年又将IGI海外分公司八成股权以4.55亿美元售出;2024年,连日本新雪滑雪度假村也被变现,收获412亿日元。
2025年12月,豫园再度出手,以1.5亿元向宁波塑料出售旗下康养项目“星健兰庭”。该项目自2014年拿地以来持续亏损,2024年及2025年前十月累计亏损超1.1亿元。公司称此举是“聚焦高潜力、高增长、高利润、高协同的核心产业”,实则暴露了对重资产运营的无力承担。
三年来,豫园通过资产处置累计回笼资金超百亿元,短期内缓解了现金流压力。但问题在于:卖出去的是能产生长期价值的优质资产,留下的却是增长乏力的传统业务。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策略,虽可延缓危机,却无法重建增长引擎。当可售资产日渐稀少,豫园的腾挪空间也将迅速收窄。
在业绩下滑和债务压力的双重夹击下,豫园股份内部也开始出现动荡。
2024年以来,公司超过10位高管接连离职,包括轮值总裁、CFO、董秘等核心岗位。2025年6月30日,董事长黄震紧急兼任总裁,原总裁改任执行总裁,更是暴露了公司治理结构的问题。
与此同时,大股东复星集团似乎也在调整其对豫园股份的战略布局。
公开数据显示,从2022年9月至2024年4月,复星持股比例从70.8%降至68.17%;2025年6月1日,公司再次公告拟减持1600万股。这些动作引发了市场对于大股东态度的猜测。
更引人关注的是,豫园股份向关联地产企业提供财务资助的情况。2024年,公司向复星系地产合营企业提供160.8亿元财务资助,这类操作让一些中小股东感到不安。
“东方生活美学”困于概念
缺乏商业闭环
豫园的困境,本质上是一场战略与执行的错配。
2020年,复星系入主后,豫园提出“东方生活美学”战略,试图将黄金、餐饮、文旅、化妆品等多元业态融合为一个文化消费生态。愿景宏大,但落地艰难。消费者走进老庙黄金买金饰,不会顺手去南翔馒头店吃饭;买了海鸥手表,也未必会预订星野度假村。各业务之间缺乏真正的场景联动与会员互通,所谓“生态”更多停留在宣传层面。
反观成功案例,如泡泡玛特通过IP串联潮玩、展览、零售;或者文和友以沉浸式场景带动餐饮、文创、夜经济,均构建了清晰的消费闭环。而豫园的“东方美学”仍停留在符号堆砌——用青砖黛瓦装饰门店,用非遗元素包装产品,却未解决“用户为何买单”的根本问题。
更关键的是,在消费降级趋势下,“美学溢价”正在失效。2025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放缓至3.2%,消费者更关注实用与性价比。此时高举“文化”“美学”大旗,若无价格优势或独特体验支撑,极易沦为曲高和寡的自说自话。
豫园需要的,不是更多资产出售,而是一场从战略到组织、从产品到文化的深度再造。否则,即便手握“老庙”“南翔”这样的瑰宝,也可能在时代洪流中逐渐黯淡。毕竟,真正的“东方美学”,从来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活在当下、走向未来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