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构建新发展格局、扩大内需的战略背景下，免税经济与文旅产业的深度融合正成为激活消费潜力、推动产业升级的新动能。从海南“免税+”模式的创新实践，到一线城市市内免税店的多元化布局，中国正探索出一条具有本土特色的免税与文旅融合之路。然而，同质化竞争、区域发展失衡等问题依然制约着这一领域的可持续发展。如何突破瓶颈，实现从政策红利驱动到内生增长动能的转变，成为未来发展的关键命题。

在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背景下，提振消费、扩大内需被置于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当前，免税经济与文旅产业深度融合，正在形成拉动消费升级、促进产业提质的强大引擎。

免税经济与文旅消费的结合并非偶然，背后蕴含着深刻的经济学与社会学逻辑。首先，这契合了消费升级的宏大趋势。当前消费者的需求已从满足基本物质需求的“生存型”消费，转向追求品质、个性和情感共鸣的“发展型”与“享受型”消费。免税购物提供的价格优势，有效促进了海外高端消费的回流。在更深层次上，文旅活动赋予了购物行为全新的文化内涵与情感价值。消费者不仅是购买一件商品，而是在特定的文化场景中完成一次集探索、休闲、社交与购物于一体的综合性体验。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融合极大提升了消费的附加值和满意度。 其次，这是体验经济理论的生动实践。当服务作为舞台，商品作为道具，让消费者在特定情境中获得难忘的体验时，其支付意愿将远超商品本身。以免税购物为核心的旅游零售综合体正是体验经济的绝佳载体。消费者在此停留的时间更长，互动的维度更多，消费链条也得以延伸。 最后，这体现了产业融合的强大效能。免税零售业与文化旅游业，两个看似独立的产业，却能够通过功能上的互补与产业链上的延伸来打破传统边界，产生了“1+1>2”的协同效应。文旅为免税经济导入了源源不断的优质客流，免税经济也为文旅目的地增添了“二次消费”的引爆点，有效提升了旅游目的地的综合竞争力与经济产出。

中国特色的免税经济与文旅融合探索呈现多元化格局。在这方面，海南的实践堪称典范。自2020年7月离岛免税新政实施以来，海南离岛免税销售额实现了跨越式增长。在政策红利的加持下，海南正努力从“购物天堂”向“旅游消费胜地”转型。免税购物被巧妙地嵌入到环岛旅游路线之中，“免税+康养”“免税+会展”“免税+年俗”等“免税+”模式不断涌现，让购物成为旅途中的有机组成部分，而非唯一目的。

（旅客在cdf三亚国际免税城选购免税商品。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程龙 摄）

“十四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完善市内免税店政策，规划建设一批中国特色市内免税店”。近年来，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西安等多个城市纷纷布局市内免税店。与海南的离岛免税主要服务于国内游客不同，市内免税店更多面向即将出境的国内外旅客，成为城市文旅的“最后一站”和展示城市魅力的窗口。例如，广州北站规划的免税综合体依托其“空铁联运”的枢纽优势，打造成为辐射整个粤港澳大湾区的文旅休闲商业中心，拓展免税经济与城市功能、区域发展战略结合的新路径。 这种因地制宜、错位发展的布局构成了中国免税经济与文旅消费融合的宏大图景。

在蓬勃发展的背后，免税经济与文旅消费的深度融合仍面临诸多挑战。 一是商品与文化体验的同质化。当前，各大免税店的商品结构仍以国际知名奢侈品、美妆香化为主。部分地区的文旅产品开发也较为单一，未能与免税购物形成有效互动，游客“为购物而来，购完即走”，难以形成深度文化认同。 二是购物与文旅的失衡风险。在强大的价格优势驱动下，部分消费者可能会过度关注购物本身，而忽略了对当地自然风光、历史文化和民俗风情的体验。 三是政策依赖与市场韧性的博弈。免税经济的繁荣高度依赖于特定的税收优惠政策。如何在享受政策红利的同时，苦练内功，提升服务质量，优化供应链管理，创新消费场景，构建不完全依赖政策的价格优势和综合服务优势，是所有经营主体必须思考的课题。 四是区域发展不均衡问题。广大中西部地区如何参与到这场消费盛宴中，将本地独特的文旅资源与免税经济进行嫁接，尚需更多制度创新和模式探索。

（旅客在GDF海控全球精品免税城（日月店）选购免税商品。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达延 摄）

未来，应从以下方面寻求突破。 第一，推动从“文旅+免税”到“文旅×免税”的乘数效应形成。将免税购物场景深度嵌入文化场域之中。如在历史文化街区设立小型精品免税店，开发与博物馆IP、非物质文化遗产联名的免税商品。 第二，优化商品供给，彰显“中国特色”与“地方风情”。放宽对国货精品进入免税渠道的限制，鼓励更多“国潮”品牌、老字号、地方手工艺品进入免税店，推动本土品牌走向世界。 第三，探索政策创新，促进区域协调发展。要研判在中西部地区的重点旅游城市、边境旅游试验区设立特色免税店的可行性，将免税政策作为推动区域文旅产业发展、促进乡村振兴的有力工具，形成东、中、西部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良好局面。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

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65期第4版

原文：《免税经济与文旅产业结合点燃消费新引擎》

作者：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张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