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立法者正在制定一项大规模的税收法案，涉及延续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通过的减税措施，以及提供他在上次竞选中承诺的额外减税措施。摄/金焱

穆迪下调美国信用评级，正逢特朗普政府一系列富有争议的政治决策和相互矛盾的经济指标削弱了人们对美国国债的信心之际

文|《财经》特约撰稿人金焱发自华盛顿

编辑| 苏琦

5月16日周五美股收盘后，穆迪评级公司（Moody’s Ratings）宣布将美国的信用评级从最高级别的Aaa下调至Aa1。此次降级后，全球最大的经济体美国已被三大评级机构全部降至最高评级AAA以下。这一举措给美国作为全球最高信用主权借款人的地位蒙上阴影。

穆迪发布声明后，美国国债期货跌至日内低点，10年期收益率一度升至4.475%。美股主要指数期货下跌。

数据显示，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已超过36万亿美元。穆迪在一份声明中称，十多年来，美国政府债务和利息支付率的增长水平明显高于评级相似的其他国家。“虽然我们承认美国在经济和金融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这些优势已不足以完全抵消财政指标的恶化。”穆迪表示，失控的预算赤字意味着美国政府的借款将加速膨胀，从而在长期内推高利率。该公司在3月的一份报告中称，即使在分析师设想的最佳情况下，财政疲软的状况看来仍将持续。

此举使美国失去了其在主要评级机构中仅存的AAA信用评级。此前，惠誉国际评级(Fitch Ratings)已于2023年、标普全球评级(S&P Global Ratings)已于2011年采取了类似的降级行动。穆迪将美国的评级下调至Aa1，同时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展望从“负面”调整为“稳定”。至此，美国和奥地利和芬兰处在同一评级类别。

近年来，美国每年的财政赤字接近2万亿美元，占GDP的比例超过6%。事实证明，过去惠誉和标普对美国信用评级的降级，很大程度上只是象征性的，因为彼时美国国债是全球金融体系的基石。穆迪下调美国信用评级，正逢特朗普政府一系列富有争议的政治决策和相互矛盾的经济指标削弱了人们对美国国债的信心之际。过去，美国国债一直是安全和稳定的象征，是危机和动荡时期的投资者首选。但特朗普上任以来的一系列政策引发了美国资产的大规模抛售和收益率飙升。

花旗集团前全球外汇主管、深数宏观（DeepMacro）联合创始人兼CEO杰弗瑞·杨（Jeffrey Young）对《财经》指出，美国经济增长放缓，美联储对经济增长不那么乐观。全球关税战可能导致经济减速的背景下，美国增长走软可能会进一步推高联邦政府赤字，因政府支出通常会在经济放缓时上升。

多位华尔街人士对《财经》表示，穆迪降级的时机格外敏感，因为在当天早前时候，美国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内部因强硬派共和党人的阻挠，导致特朗普的大规模税改方案未能获得通过。美国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以21票反对、16票赞成的投票结果否决了共和党的大规模税收和支出议案。本次投票中，四名共和党的强硬派代表加入民主党阵营，投票反对共和党提出的议案。这些强硬派议员威胁，除非同属共和党的众议院议长约翰逊同意进一步削减针对低收入美国国民的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并全面废除民主党实施的绿色能源减税政策，否则他们就拒绝支持上述议案。

这一法案旨在延长2017年特朗普政府推行的减税政策，被称为"美丽大法案"（The One, Big, Beautiful Bill），但国会两党联合税收委员会估计该法案将在十年内增加3.72万亿美元赤字。

穆迪在降级声明中警告，若特朗普税改法案延续，未来十年将为美国增加约4万亿美元的结构性赤字。预测到2035年，联邦利息支出将占财政收入的约30%，大幅高于2024年的18%与2021年的9%。耶鲁预算实验室估计，共和党起草的新税收法案将在未来十年内增加3.4万亿美元政府债务；若法案中原定逐步失效的临时条款全部延长至2035年，则可能造成高达5万亿美元的政府债务。

2012年特朗普曾发推预测，美国将要被再次下调信用评级，以此作为对时任总统奥巴马的批评，但最终评级机构并未行动。如今当他担任总统，评级却真的被下调，极具讽刺意味。市场人士相信，这份降级声明将使特朗普的减税努力变得更加复杂，并将在全球市场引发波澜。

穆迪下调美国信用评级，被白宫抨击为一项政治决定。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发言人张振熙（Steven Cheung）在社媒平台对美国主权信用评级被下调作出回应，还特别点名穆迪经济师赞迪（Mark Zandi），指称赞迪是特朗普的敌对者，长期以来一直批评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他说，“马克·赞迪，穆迪公司的经济学家，曾是奥巴马的顾问以及克林顿的捐助者，自2016年以来一直是‘反特朗普’人士。” 该发言人写道。没人会把他的‘分析’当回事儿。他一次又一次被证明是错误的。”

其他特朗普亲信也陆续加入批评者的行列。特朗普前高级经济顾问、美国传统基金会经济师摩尔（Stephen Moore）称穆迪的决定“太不像话”。他对媒体表示，如果一个美国支持的政府债券都算不上AAA级资产，那什么才是AAA级资产？特朗普第一任期时，担任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的乔·拉沃格纳（Joe Lavorgna）则对穆迪下调美国评级提出了质疑。他表示，穆迪发布这一声明的时机（目前国会正在推动一项税收法案）“非常奇怪”。他表示，在（财政）收入方面，穆迪对增长的假设“过于悲观”。

Bleakley金融集团首席投资官彼得·布克瓦评论称，“美国国债仍面临的基本问题是外国需求减少，而需要不断再融资的债务规模却在持续扩大，这一点不会改变。但穆迪的动作具有象征意义，意味着一家主要评级机构指出美国债务和赤字紧张的问题。”

责编 | 张雨菲

封图来源 |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