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人小传

薛暮桥（1904—2005年）：原名雨林，江苏无锡人。经济学家，首届中国经济学奖获得者，被誉为“市场经济拓荒者”。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政务院财经委员会秘书长兼私营企业局局长，国家统计局局长，国家计委副主任，全国物价委员会主任等职。后任国家计委顾问兼经济研究所所长、国务院经济研究中心总干事。著有《中国农村经济常识》《中国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研究》《当前我国经济若干问题》等。

薛暮桥是当代中国杰出的经济学家和经济工作领导人。薛暮桥出生于一个破落地主家庭。15岁时迫于生计而辍学，到杭州铁路车站当实习生。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既而被捕入狱3年，在狱中学习了世界语、世界通史并系统学习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出狱后不久，进入中央研究院社会科学研究所，从事中国农村调查工作，主编《中国农村》杂志，并与钱俊瑞、孙冶方等创办了新知书店。从1932年写出第一篇农村调查报告始，薛暮桥从事经济研究60年，笔耕不辍，留下了丰富的经济学学术遗产。2011年出版的《薛暮桥文集》共20卷，选入文章530余篇，著作15部，共计500万字。薛暮桥学术生涯集中研究的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是如何使中国经济稳定发展，二是如何建立一个具有活力的经济体制。

主张实现经济均衡发展

关于经济发展，薛暮桥一贯主张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实现经济均衡发展。“文革”结束后不久，追求经济高指标、高速度的苗头再次出现，薛暮桥根据之前中国经济大起大落的痛苦教训，致信当时主管经济工作的中央领导，要求制止这种现象。他认为当时国民经济比例失调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必须采取措施调整，使积累与消费的比例恢复大体平衡。薛暮桥认为当时出现了国民收入超分配问题，建议通过各种政策手段控制财政赤字和货币发行，压缩总需求，实现经济再平衡。薛暮桥的这些建议，一开始受到了抵制和批评。后来直到1979年4月，为改变国民经济比例失调的局面，党中央召开工作会议，正式确立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新“八字方针”，要求改变投资过热、经济结构扭曲现象，对他的批评和抵制才停止下来。

做市场化改革的倡导者

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薛暮桥是市场化改革的倡导者，并一直站在市场化改革的前列。

对20世纪50年代社会主义改造的反思，充分体现了薛暮桥治学中的理论勇气和自我批判精神。他是社会主义改造的执行者，并受中宣部委托，撰写了《中国国民经济的社会主义改造》一书，被看作对社会主义改造经验的权威解释。经过“文革”后的反思，他重新思考并断然否定自己原来的观点，认为在经济十分落后的中国，应该有一个较长的新民主主义时期，不宜急急忙忙地消灭个体经济和私营企业。改革开放初期，他对发展私营经济持支持态度。1979年7月，他在中央党校做了一场报告，提出：“有必要坦率地讨论我国现有所有制结构为什么会如此严重地束缚生产力发展？在目前，留一点个体经济和资本主义的尾巴，可能利多害少。”后来这个报告在《理论动态》发表，他的建议得到了中央的肯定。

在理论上，他不赞成“劳动力社会所有”的提法，提出“劳动力个人所有”的概念。指出在社会主义社会，“劳动者仍然把劳动当作自己谋生的手段”。针对当时大批上山下乡知青返城，城镇就业形势严峻的情况，他提出要广开就业门路，改变公有制一统天下的局面，不要盲目追求“纯而又纯”的公有制。薛暮桥有一句名言：“纯而又纯的社会主义，就是空想社会主义。”1981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广开门路，搞活经济，解决城镇就业问题的若干决定》，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终于逐步得到解决，这也为多种所有制发展打开了大门。

强调用理论解决实际问题

关于中国经济体制应当采取什么模式，20世纪50年代就有人提出“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1982年党的十二大以后，更是成为主流的认识。但是，薛暮桥认为，虽然“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比单一计划经济是一个进步，但是较之商品经济制度，却有太大的局限性，并反复陈述自己关于改革目标应该是建立商品经济的主张。他的这种理论观点在当时受到了严厉批评，为此甚至还写了检讨。但后来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证明，他的观点是建设性的。

中国经济体制的全面改革经过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高潮，随之冷却下来。薛暮桥通过在会议上的发言和给中央领导写信，批评改革停顿的倾向，建议把工作重点放在深化改革上，以解决结构和效率问题。他强调，东欧一些国家遭受挫折的主要原因是未作彻底的改革，只对原有体制修修补补或零打碎敲，结果把矛盾积累起来并引起最终的爆发。他主张利用当时宏观经济比较均衡的大好时机，重整旗鼓，推行综合改革，放开价格，让企业公平竞争，等等。

有人说，薛暮桥是“入世的哲人”。然而，如果了解了薛暮桥当时因为提出经济理论观点而多次检讨、遭受批评的经历，就会明白与其说这是一条“终南捷径”，不如说是一条“布满荆棘之路”。选择成为薛暮桥这样的人，是需要极大理论勇气、学术担当和牺牲精神的。所以，现在有的经济学者选择退回书斋，专心研究“黑板上的经济学”。这样固然安全，但是这样的经济学不过是经济学家圈内的智力游戏，与经济生活和他人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来 源｜学习时报

审 核｜唐盈洁

编 辑｜庄 严

发 布｜孙子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