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搜狐智库

编辑|王晓旭

10月12日上午10时，国新办举行新闻发布会，财政部“一正三副”出席发布会，介绍“加大财政政策逆周期调节力度、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有关情况。

财政部部长蓝佛安在发布会上表示，财政部在加快落实已确定政策的基础上，围绕稳增长、扩内需、化风险，将在近期陆续推出一揽子有针对性的增量政策举措。这一揽子增量政策包括支持地方化解隐性债务、支持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支持推动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加大对重点群体的支持保障力度等多个方面。

如何看待较大规模增加债务额度来支持地方化解隐形债务的策略？1万亿元超长期国债的发行的落地情况如何？财政政策刺激会否引发股市再次增长？后续还可能有哪些财政政策？搜狐智库连线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院长、交通银行原首席经济学家连平，进行了分析。

连平认为，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挑战之一是地方政府债务问题。特别是房地产市场持续下行导致地方政府卖地收入锐减，加上税收收入增长缓慢甚至下降，使得地方政府收入大幅减少，而支出则较为刚性。这导致地方政府财务压力增大，支付能力受到抑制。为此，政府提出了提高地方政府债务限额的方案，以增加其流动性，缓解债务压力并增强支付能力，化解隐性债务。

增加债务限额虽能化解地方隐形债务，是否也会带来整体债务风险？连平指出，适度增加政府债务可以接受，前提是债务增长与经济增长保持同步和适度匹配。当前，我国政府部门杠杆率相较于发达国家仍处于较低水平，适度增加债务有利于缓解经济下行压力和通缩风险，也有助于化解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风险，适度增加债务风险可控。

对于1万亿超长期特别国债的使用情况，连平指出，1万亿元的超长期特别国债主要用于支持基础设施建设和用于民生与消费。截至当前，已发行7500亿元，预计剩余2500亿元将在第四季度完成发行。此外，连平认为，第四季度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增速有望加快，消费增速也可能提升。

对于全年经济增长目标，连平表示，考虑到各项因素的配合，实现5%左右的增长目标是有可能的。而对于股市，他认为当前的政策刺激已经开始显现效果，但股市的真正走牛还需经济基本面的支持。预计明年经济运行状况改善后，股市表现会更加稳健。

最后，连平谈到了发行特别国债补充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资本的重要性。这将帮助银行更好地支持实体经济，并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他还预测，未来可能需要进一步研究中央财政的举债空间和赤字提升空间等政策工具，以支持经济增长和防范风险。

以下为对话精编：

搜狐智库：您如何看待较大规模增加债务额度来支持地方化解隐形债务的策略，是否会导致整体债务负担增加或引发新的风险点？

连平：我认为，此次政策举措具有很明显的针对性。所谓针对性，是指政策重视处置当前经济面临的一系列重要问题，其中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尤为突出。去年，财政部已采取了一些措施，情况有所改善，但隐性债务问题依然严重。

近年来，房地产市场深幅调整，地方政府卖地收入大幅度减少，税收收入增长缓慢，甚至有些地方税收大幅度减少。在地方政府收入持续减少的情况下，地方政府的支出依然比较刚性。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面临还本付息的压力，尤其是拖欠一些民营企业款项。

这个问题发展会对一些领域带来负面影响，包括金融领域，可能导致银行不良资产的增加。企业部门和居民部门也受到一系列影响，需要地方政府来支持。然而，在地方政府资金短缺情况下，其支持能力将大幅减弱。因此，需要采取一系列措施来解决这些问题。向地方政府注入实实在在的流动性，对于解决当前经济运行中存在的一系列问题具有很好的针对性。解决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对许多方面问题的解决都会起到积极作用。如促进基础设施建设投资，进一步刺激消费，缓解房地产市场风险，改善民营企业的经营环境，尤其是增加其流动性，等等。

大幅度提高地方政府的债务限额，意味着地方政府可以举借更多的债务。通过进一步适度举债，地方政府可以获得增量流动性，从而缓解还本付息压力，尤其是有助于化解一些地方存在的隐性债务风险；同时也有助于增强其支付能力。因此，我认为这是一个针对性强且直接有力的举措。

搜狐智库：这种策略是否会带来新的债务风险？

连平：不可否认，举借债务通常会带来风险，但只要债务增长与经济增长的规模、盈利水平保持同步，合理匹配举债的风险是可控的，债务的增长是可以接受的。目前，我们已经设定了一整套地方政府债务管理的规则，提高债务余额的限额，由人大审议批准，并且每年有所调整。这次一次性扩大的幅度可能会大一点。

当前经济面临诸多挑战，特别是在存在通缩压力的情况下，从宏观政策应对的角度看，适度增加政府债务是一个较好的解决方案。这样做可以增加流动性，提升支付能力，有助于维持经济增长的稳定并缓解通缩压力。

应该看到，我国政府部门的杠杆率在全球范围内相对较低。综合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来看，这一比例在全球范围内处于较低水平。相比之下，发达国家中央政府的债务规模通常远超一般认为可接受的水平（60%以下），其债务占GDP的比重大多在100%以上。而我国政府部门杠杆水平相对较低，将地方债务及其隐性债务相加，以较宽的口径计算，可能达到70%多。

因此，正如财政部负责人所指出的，我国政府部门进一步加杠杆的空间仍然存在。考虑到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速度较快，远超许多发达国家；同时资源丰富，拥有的资产规模庞大，适度增加杠杆是可以接受的，不会导致我国政府债务风险的明显暴露。目前，地方债务风险在许多地区，尤其是东部经济发达地区，基本可控。

当前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尤其是隐性债务问题，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地区，涉及十几个省份，其流动性较为拮据，债务还本付息压力较大。因此，我认为此次限额调整后，其政策支持的重点可能将落在财力较为困难、流动性紧张的中西部地区，即对这些地区的支持力度可能会更大。

搜狐智库：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经济政策需要与经济增长速度相适应。这次财政刺激政策对四季度和明年的经济增长会有何影响？

连平：财政部相关政策尤其是地方政府债务限额的调整，需要经过一系列程序，不仅包括财政部自身的流程，还包括国务院和人大的流程，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比如数周。因此今年年底之前难以产生比较直接的效应，但它会给市场提供积极的预期。在今年底和明年初这项政策落地推进之后，对于地方政府债务问题的缓解，尤其是一些困难的地方政府会起到十分积极的作用。

同时，适度举债有助于宏观经济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保持扩张态势，财政政策继续处于有力度的扩张区间，预计明年逆周期调节的力度将因该政策的实施而显著增强。

搜狐智库：1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主要用于哪些方面？完成情况如何？

连平：1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重点在于支持新时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即两大重点，一个是重点的国家战略项目，另一个是重点的国家安全项目，但并非是全部。超长期特别国债中的还有一部分用于支持民生和消费，可能有一千多亿在国庆节前后就已经花出去了。未来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支持的重点会逐步转向投资和民生两者并重。

根据超长期特别国债当前的进度，今年前三季度已发行7500亿元，总计1万亿元。预计剩余的2500亿元将在第四季度发行完毕。考虑到地方政府专项债已发行3.6万亿元，总额为3.9万亿元，预计第四季度发行规模可能在三千亿元左右，这5500亿元政府债发行落地应无问题。

搜狐智库：当前，第四季度财政资金的落地情况如何？

连平：目前已有2.3万亿资金筹集到位和尚可发行的额度，按照计划应在第四季度可以使用。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如项目跟进速度等因素，存在部分资金未能在本季度全部使用的可能性。考虑到今年三季度天气原因导致基础设施建设进度放缓，第四季度随着天气因素改善以及资金持续不断的落地，预计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增速会明显加快，同时提振消费方面的支出也会增加，这将推动财政资金加快落地。目前的实际问题是资金十分充裕，但可投的项目相对有限。所以部分资金有可能结转至明年。当下需要加快推出可投项目，包括投资、民生和消费等领域。

搜狐智库：今年全年5%的经济增长目标能否实现？

连平：鉴于一系列因素的配合，包括政策落地、资金到位以及天气等各方面因素的配合，可能会导致第四季度的增速明显加快。基建投资增速将明显加快，制造业投资仍会保持中高速增长，消费在政策刺激下明显提振，出口保持较快增长，全年实现5%左右的增长目标，我认为还是有希望的。第三季度可能不到5%，但第四季度超过5%的可能性较大，去年基数较低也是一个原因。

搜狐智库：加大对重点群体的支持保障力度是否主要是为了提升整体消费水平？

连平：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提振消费，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经济有比较大的下行压力的情况下，很多地方就业存在困难，弱势的群体的民生状况值得关注。所以国家要在民生问题上给予兜底保障，必须让困难群体的生活条件维持在一个最低标准之上。

这部分群体的基本消费是刚性的，以国家财力支持，确保其消费能够维持在一定水平之上，不仅有助于维持和提升他们的消费能力，而且有助于避免消费水平急剧收缩。在经济困难时期，弱势群体的消费能力和意愿通常会急剧收缩，因此需要中央政府提供财力支持、保障和维护。

搜狐智库：股市方面，国庆前一系列利好货币政策推动了股市的暴涨，但最近几天又开始震荡，导致许多股民感到不安。您认为，当前的宏观政策刺激对股票市场有何影响？是否会再次引发一轮增长？

连平：实际上，宏观政策刺激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表现为剧烈的反弹之后，市场出现较大波动。这种波动与之前一段时间的走势明显不同。然而，我们也要注意到，这次的剧烈震荡，短期内大幅度的向上冲击，主要归因于政策因素以及政策带来的预期变化。

股市牛市的形成需要政策支持和经济运行持续向好，持续的增长预期和良好的政策环境的共同作用不可或缺。例如，2006年到2007年破6000点的牛市就符合这两个条件。当时中国经济连续五年保持两位数的增长，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也经历了类似的牛市阶段，因为2002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的五年，中国经济持续保持了两位数的增长。2015年股市出现了一波冲击5000点出头的行情，也算是一个阶段性的牛市，但它主要是以强力政策推动市场的预期改变所带来的。当时的经济增长状况远未达到2006年至2007年的繁荣水平，因此持续时间较短，行情很快便告结束，还出现了股灾等未曾预料到的严峻风险。

这一次，我认为政策刺激与经济持续向好之间的协调配合可能还需要一个过程，目前正处于推进阶段。首先政策刺激力度较大，在许多方面超出了预期，市场出现了显著的反弹。这种超预期目前本质上还只是一种预期。到了明年，随着积极的支持政策逐步落地，对经济增长将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四季度至明年，经济运行状况可能会逐步改善。例如，通缩压力明显缓解，出口保持良好状态，房地产市场回稳，消费增长速度提升，基础设施投资增长速度加快，制造业投资稳健增长，等。随着积极因素明显增多，牛市将走得稳健、踏实、可持续。

搜狐智库：您认为这次的政策能达到您刚才所说的效果吗？

连平：我认为，只要政策保持逆周期调节的方向不变，政策资源十分丰富，力度足够加上经济体自身具有韧性，那么政策是有可能达成上述目标的。

若如此，资本市场在今年波动之后，明年会走得更好。

搜狐智库：发行特别国债来补充国有大型商业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对提升银行抵御风险和信贷投放能力有何具体影响？这是否意味着未来银行将增加对实体经济的贷款投放？

连平：目前，大型商业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状况健康，且在全球范围看也属于较为良好的。

但在经济下行压力较大情况下，各方面都需银行尤其是大型银行给予更多金融支持。比如国家“两重”项目、民营企业、房地产、消费以及五篇大文章等等，凡是现在需要金融给予支持的，都需要银行尤其是大型银行全力支持。

如果明后年信贷增速保持平稳较快的增长，信贷更有力地支持实体经济的话，那么，大型商业银行对资本的要求就会逐渐的显现出来。

一个时期以来，信贷一直保持较快的增长，要求资本不断地补充，由于银行的息差较大，银行资本补充主要来自于内部，即内源性融资。而近年来，银行体系依赖于内生因素来补充资本的能力正在逐渐减弱，原因在于当前的息差正在持续收窄。目前，银行业加权平均的息差仅为1.45%。银行维持核心资本健康运行的能力受到了削弱。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国家需要考虑如何适时注入资本，以确保银行的核心资本保持健康状态。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在20年前，曾经有过支持国有大型银行的国有资本注入的先例，当时使用的是国家外汇储备。目前可能是通过中央财政举债的方式来给予六大国有银行注资。我认为这一方面对于未来金融体系的稳健运行是非常重要的，同时也是一个具有前瞻性的战略安排。

实体经济需要信贷支持，银行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将保持较强的状态。这是此举的根本目的。

此外，此举还有助于增强银行体系自身的风险抵御能力，保持其健康状态。因为银行资本是控制银行经营风险和抵御外部冲击的关键性资源，在避免银行陷入危机状态，资本最终将发挥重要作用。

搜狐智库:蓝佛安部长提到财政部还有其他政策工具正在研究中，包括中央财政的举债空间和赤字提升空间。您认为这些潜在的政策工具可能包括哪些？它们将如何进一步支持经济增长和风险防范？

连平：我认为工具可能需要更具针对性。如果房地产市场未能企稳，可能需要考虑进一步的措施。地方政府的举债限额等政策调整确定后，应加快其落地步伐。我认为这些方面更为重要。我估计明年除了较大规模安排地方政府的专项债增量以外，超长期特别国债的规模可能会超过今年。2025年的赤字可能提升至3.5—4%区间。继续发行特殊再融资债，推出股票市场稳定基金，以及以更大力度支持地方政府回购存量土地储备和存量商品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