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氧环境之下,我们制备的石墨烯创造了质量新高,其能与机械剥离得到的石墨烯质量相媲美,这是石墨烯制备领域的一个里程碑。”电子科技大学本科校友、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生阎行舟表示。
图 | 阎行舟(来源:阎行舟)
研究中,他和所在团队打通过打造一种可行性方法,来弥合石墨烯质量和可重复性的差距。
目前,课题组已经证明:石墨烯的合成过程对微量氧极其敏感。
在无氧环境中,石墨烯的生长动力学可以通过一个紧凑模型来预测。
通过消除合成环境中的氧含量,可以在单晶铜表面合成这样一种石墨烯:不仅可测量表面没有污染,而且电性能与从块状石墨剥离的本征石墨烯一样好。
对于相关论文,审稿人认为这项工作是石墨烯领域的一次突破,预计这种方法会在短时间内被各个实验室和产业化机构所采用,引领一次新的变革。
在应用前景上:
石墨烯可以作为基础构件,集成到许多应用之中。例如,石墨烯很有潜力充当未来电子设备中的替代金属。
随着晶体管的尺寸越来越小,连接晶体管的更薄互连线也在缩小,但仍会存在一定的上限。不同于铜和金等传统金属,石墨烯在纳米尺度上能够更好地导电。
此外,石墨烯被证明是凝聚态物理研究的理想材料。由于电子在石墨烯中能够以最小的散射,从其原子晶格中移动,因此石墨烯是研究电子-电子相互作用的绝佳平台。
而这些相互作用则会催生凝聚态物理学中的新现象,比如超导性、分数量子霍尔效应等。
因此,大规模地制造石墨烯,可以实现更大的器件尺寸,并有望实现批量的制造,以用于电化学传感和光学传感等应用。
此外,石墨烯还是一种柔性、强韧、透明的二维材料。目前,它已被用于医疗保健和高性能传感应用的可穿戴电子设备中。
另一方面,石墨烯也有潜力充当冷冻透射电子显微镜中的支撑膜,以用于确定蛋白质结构。
(来源:Nature)
实现石墨烯的商业规模制备,难在哪里?
据了解,石墨烯是原子级别的最导电的材料,在电子学、光电子学、传感器、半导体制造和基础凝聚态物理研究等多个领域都能发挥作用。
而石墨烯只有一个二维的原子层厚。由于石墨烯的独特结构,让电子在石墨烯中可以像没有重量一样地移动。
此外,石墨烯的电子迁移率是典型金属(铜)的 200 倍。同时,其还具有透明、柔性的特点,是已知的机械性能最强的二维材料。
然而,要想以商业规模来生产高质量的石墨烯,仍然具有一定挑战。
截至目前,要想生产数十微米大小的高质量石墨烯,仍然依赖于“机械剥离”这一方法,即使用胶带将石墨烯从石墨中分离开来。
而上述过程的成功率比较随机,因此用于大规模的生产。
化学气相沉积法,是产业化大规模量产石墨烯的最有前途的方法之一,但其质量一直不如从石墨中机械剥离的石墨烯。
同时,该方法的另一个缺点是缺乏可重复性,这暗示在这种方法之中,可能存在尚未发现的隐藏变量。
而在本次研究之中,阎行舟等人发现:要想制备超高质量的石墨烯,需要在严格的移除生长过程中,加入微量的氧气。
这种要求极为苛刻,需要将制备环境中的氧含量控制在百万分之一以下。
(来源:Nature)
那么,阎行舟是如何参与并完成本次研究的?
4 年、1600 次实验、和一篇 Nature 论文
阎行舟表示,自己在电子科技大学读大二时,在该校李雪松教授课题组第一次接触到石墨烯和二维材料。
“当时李教授刚回国入职不久,他是石墨烯化学气相沉积的先驱者,曾在 Science 上发表过相关论文。”阎行舟说。
当时,李雪松的课题组刚刚起步,阎行舟得以在该实验室接触到关于石墨烯制备的知识,并逐渐接触到二维材料。
后来,阎行舟加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詹姆斯·霍恩(James Hone)教授课题组。
“Hone 教授也是二维材料领域的一位先驱人物,他的多项研究极大推动了整个二维材料界的进步。”阎行舟说。
当时,Hone 教授非常看中阎行舟在石墨烯制备方面的背景,便让他接手该团队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课题,旨在探明提高石墨烯质量的道路。
当阎行舟刚进入实验室时,石墨烯制备工作尚未步入正轨。当时,组里最大的苦恼是石墨烯制备反应很难控制,实验可重复性很差。
起初,他们意识到石墨烯的质量与某种杂质或污染物有关,但不确定到底是什么。
经过与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课题组的合作,他们决定将用来制备石墨烯的真空装置进行升级,以便提高系统的真空度,降低气体中的杂质。
另一方面,在获得原子级平整且洁净的铜上,课题组也获得了进展。结合两者之后他们发现:石墨烯的生长速率极其地快。
在系统论证阶段,他们发现石墨烯的生长速率提高了十倍,甚至可以在没有氢气的环境下完成制备。
这一现象十分反常,因为此前多数研究都会使用大量的氢气作为保护气体。
这时,他们意识到氧气是快速生长石墨烯的关键,而传统方法依赖于大量氢气的原因,是由于微量氧气的含量难以控制。
后来,他们开始探索微量氧气与石墨烯生长速率与关系的关系,并将微量氧气以可控的方式引入实验环境中之,随后发现石墨烯生长速率和石墨烯质量出现了明显下降。
而在无氧环境下制备出的石墨烯器件,则能达到前所未有的导电性。在室温条件之下,所得到的石墨烯器件达到了理论极限。
但是,这时他们尚未获得低温数据。因为,在低温环境之下,由于原子的震动变弱,电子的移动会明显受到材料缺陷的散射。
于是,他们开始着手制作低温测试的器件。同时,他们发现在无氧环境之下,石墨烯的生长原理很容易被理解。
即更多的碳源会加速生长,而过多的氢气则会降低石墨烯的生长速率。
这标志着石墨烯的制备不再是一个“黑盒”,而是能够基于生长条件来设计石墨烯的生长。
后来,他们通过原子力显微镜发现:石墨烯表面的洁净程度与微量氧气有关。
此前有研究发现:合成的石墨烯表面,经常有微量的无定形碳。由于这是一种杂质,故被认为是反应的副产物。
而本次研究则明确指出:低于百万分之一含量的氧,才是这种杂质的源头。
事实上,在原子力显微镜下看到石墨烯表面的不定形碳之前,课题组的推测仍然处于假说状态。
阎行舟曾猜想:在某种条件之下,氧气可能会导致不定形碳的产生。
“没想到真的被我猜中,在电脑屏幕前看到确凿证据的那一刻令我十分难忘。要知道,在原子力显微镜下一切都很捉摸不定,而我所寻找的证据的尺度也小于一纳米。”其表示。
而当他和另一位共同一作,在测量中第一次看到石墨烯中的量子霍尔效应时,即第一次看到量子现象出现在他们的数据中,也十分令人激动。这意味着研究成功了。
“研究期间,我本人和共同一作 Jacob Amontree 在四年之内,进行了超过 1600 次实验,无数次失败与尝试才得到了现在的理解。”阎行舟表示。
最终,相关论文以《可重复的无氧化学气相沉积法合成石墨烯》(Reproducible graphene synthesis by oxygen-free chemical vapour deposition)为题发在 Nature[1]。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雅各布·阿蒙特里(Jacob Amontree)和阎行舟是共同一作。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卡塔因·巴尔马克(Katayun Barmak)教授和詹姆斯·霍恩(James Hone)教授、以及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的理查德·马特尔(Richard Martel)教授担任共同通讯作者。
图 | 相关论文(来源:Nature)
当然,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阎行舟等人。下一步,课题组将致力于石墨烯的高质量转移。
要知道,石墨烯生长在铜的表面,而要想实现石墨烯的广泛应用,必须将其转移到其他基底上比如硅片。
由于石墨烯的二维特性,导致原子级洁净的转移极其困难,因此他们将探索如何实现石墨烯的高质量转移。目前,相关工作正在进行中。
参考资料:
1.Amontree, J., Yan, X., DiMarco, C.S.et al. Reproducible graphene synthesis by oxygen-free chemical vapour deposition. Nature 630, 636–642 (2024).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4-07454-5
排版:朵克斯、刘雅坤